1 引言
明朝黄道周在《性无嫉妒论》中写道：“嫉妒生于利欲，而不生于贤美。”表明妒忌与个人欲望和人际利益冲突有关，导致个体产生情绪和行为的相应表现。研究发现，当缺乏客观标准时，个体倾向于与相似他人进行向上的社会比较，这时若将他人的相对优势判断为对自己的威胁，妒忌(envy)情绪就有可能出现(Boecker et al., 2022)。
妒忌作为一种自我威胁的情绪，首先会影响个体社会功能：降低自尊水平和生活满意度(Nguyen & Cheng, 2023)，减少合作互助意愿(Gino & Pierce, 2010; Kim et al., 2010)，激活恶意动机，不愿为优秀同伴提供帮助(Montal-Rosenberg & Moran, 2022)，甚至直接转换为恶意行为(Moyal et al., 2020)。其次，妒忌还会影响个体的认知功能：如诱发对妒忌相关对象的注意偏向(Crusius & Lange, 2014)，增加社会惰化从而降低工作绩效(Duffy & Shaw, 2000)。研究者认为，这些消极后果主要源于妒忌相关的自我损耗使个体不能或不愿进行更多高阶认知活动(Hill et al., 2011)。
记忆是人类重要认知功能之一，妒忌与记忆关系的研究存在两方面结果。一方面，妒忌促进记忆，如激发妒忌组的工作记忆表现优于对照组(Shin & Kim, 2016)；诱发妒忌体验的个体更关注优势对象，能更好地记住对象信息(Hill et al., 2011)。另一方面，情绪唤起能使中心事件保持更好，但也增加了细节记忆失败的可能性(Kersten et al., 2021)。妒忌能使个体发生更多日常记忆失败(Sharifian et al., 2022)。因此，妒忌对记忆影响的方向与记忆信息来源、记忆任务要求等有关，相关机制仍需进一步厘清。
定向遗忘(directed forgetting, DF)是由学习阶段的“遗忘”指令导致提取受损的现象，是一种有意识的或主动的遗忘(Moen et al., 2019)。研究者提出选择性复述和抑制控制等理论模型解释定向遗忘的加工机制(Rizio & Dennis, 2014; Yang et al., 2016)，也探讨了诸多因素特别是情绪因素(包括材料的情绪性和个体情绪状态)的影响。研究表明，情绪性图片(Hauswald et al., 2011)或情绪性事件(Lee & Hsu, 2013)能损害定向遗忘，即对这些材料的主动遗忘更难；但也有以情绪性的语词(Gallant & Yang, 2014)、图片(Augusti & Melinder, 2013)或自传体记忆(Barnier et al., 2007)作为任务材料的研究，发现定向遗忘并未受损。在个体情绪状态方面，有研究以创伤后应激障碍者(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 PTSD)为被试发现，PTSD个体未出现定向遗忘效应(Baumann et al., 2013; Zwissler et al., 2012)，白学军等(2012)针对普通被试的研究表明，定向遗忘与材料情绪性和个体情绪状态均有关联。总之，情绪相关的定向遗忘受到复杂因素的影响，如材料的效价(Taylor et al., 2018)、唤醒度(王黎静, 杨丽娴, 2015)、性质(Gamboa et al., 2018)和被试特征(Xie et al., 2018)等。
从妒忌与记忆加工的关系看，以往研究多是从“主动记住”角度探讨妒忌情绪如何消耗认知资源并影响记忆表现，但妒忌对“主动遗忘”影响的研究可谓是凤毛麟角(李铃芳, 2017; 杨丽娴 等, 2019)。如前所述，妒忌情绪会导致对优势对象信息的认知偏向，因此考察妒忌情绪与主动遗忘、特别是与优势对象相关信息的定向遗忘的关系，更有利于揭示妒忌影响个体认知的机制。研究表明，妒忌在有直接竞争关系的个体间更易发生，如兄弟姐妹、同学、同性朋友等(Hill & Buss, 2006)，且妒忌情绪的强度常受到比较对象与自身亲密关系的影响。例如，在配偶、姻亲的兄弟姐妹、兄弟姐妹三种亲密关系中，个体对自己兄弟姐妹的妒忌程度更高(Yoshimura, 2010)。最后，联结记忆的材料由多个项目构成，比单一的项目记忆有着更丰富的信息线索，能引发更深层次的加工，已有研究也发现，图片和语词配对材料的定向遗忘效应会因其中的图片项目而减弱(Quinlan et al., 2010)。因此，联结性材料与相应的加工深度也会影响定向遗忘加工。基于上述考虑，本研究将诱发被试妒忌情绪，采用项目法定向遗忘范式，操纵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和优势对象亲疏程度(相同身份的陌生人或熟人，以及不强调相同身份和熟悉度的控制组)，在两个实验中探讨妒忌情绪对项目记忆和联结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
处于妒忌状态时，根据情绪一致性效应(mood congruent effect)，个体会倾向于选择和加工与该情绪一致的信息(耿秋晨 等, 2019)。当个体与优势对象越亲密，妒忌情绪越强(Yoshimura, 2010)，而高妒忌水平又使个体更多关注优势对象，故能更好地记住优势对象的信息(Hill et al., 2011)。由此提出假设1：妒忌个体对优势对象消极信息比积极信息更难以忘记，熟人优势对象的信息比陌生人的更难忘记。另外，如前所述，与项目材料相比，被试在编码阶段对联结材料进行更深层加工，有利于更好记住信息从而损害定向遗忘。由此提出假设2：在联结记忆条件下，妒忌个体对优势对象信息的忘记指令不敏感，不会出现定向遗忘效应。
2 实验1：妒忌对项目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
2.1 研究方法
2.1.1 被试
采用G*Power3.1计算样本量，达到85%的1−β统计检验力需要33名被试。本实验共招募在校大学生共90人(M=21.81岁，SD=1.72岁)，其中女生54人。所有被试均为右利手，身心健康，未参加过类似实验。
2.1.2 实验设计
实验采用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混合实验设计，其中组别为被试间变量，因变量为项目再认的正确率、虚报率和反应时。
2.1.3 实验材料
参照前人研究中使用的材料(Takahashi et al., 2009)，本研究使用阅读并自我代入的方法诱发被试妒忌情绪，即让被试阅读普通人物和优秀人物的文字描述，并尽可能将情境中的普通人物想象为自己。
使用妒忌情境量表(Dispositional Envy Scale, DES)确定妒忌情绪诱发的效果，该量表共8个项目，采用Likert 5点计分法，总分越高，表示妒忌感越强。该量表具有较高信度(Smith et al., 1999)。
记忆材料选自《现代汉语常用词表》(李行健, 苏新春, 2021)，主试初选后，再由18位心理学专业学生进行效价和唤醒度的Likert 9级评分，最终选取244个双字词。包括积极(M=7.80, SD=0.44)、消极(M=2.04, SD=0.48)各122个，积极双字词效价显著高于消极双字词(p<0.001)；高、中、低唤醒度各80个(M高=7.91, SD高=0.40; M中=5.36, SD中=0.37; M低=2.16, SD低=0.57)，两两之间唤醒度差异显著(p<0.001)。正式学习阶段使用120个双字词，再认阶段加入120个新双字词，练习阶段使用4个双字词。
2.1.4 实验程序
实验过程包括妒忌诱发、学习和测试三个阶段，约30分钟。
将被试随机分入熟人组、陌生人组和控制组。熟人组和陌生人组阅读相同的妒忌诱发材料，即自我的假想信息和优势对象的信息，但要求熟人组将优势对象假想为亲密室友；陌生人组被告知优势对象是与自己相同身份的优秀大学生。控制组阅读材料为自我的假想信息和心理学关于情绪研究的科普短文，无妒忌情绪诱发。各组阅读材料字数均为520～530，要求被试在5分钟内完全理解。随后均填写妒忌情境量表。
在学习阶段，屏幕中央黑色方框内会出现一个双字词(积极/消极)，方框下方同步出现一条短句，其中熟人组和陌生人组为妒忌短句，控制组为中性短句，并告知熟人组和陌生人组，方框里呈现的双字词与阅读材料中的优势对象有关，控制组无说明。双字词和短句呈现4 s后消失。随后屏幕呈现“记住”或“忘记”指令(2 s)，被试根据指令记住或忘记双字词，但无需记忆短句。正式学习阶段共120个试次、4个组块，每个组块之间有30 s休息时间。学完后进行3分钟三位数减法运算。在测试阶段，屏幕中央以随机顺序呈现新、旧双字词各120个，要求被试在3 s内按F键(旧)或J键(新)进行新旧判断，无须考虑学习阶段伴随的是“记住”或“忘记”指令。流程见图1 。
2.2 结果
2.2.1 妒忌情绪操作检验
对不同组别妒忌程度进行单因素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妒忌程度差异显著，F(2, 87)=93.08，p<0.001，η${_{\rm p}^2} $ =0.68，90%CI=[0.58, 0.74]。Bonferroni事后检验发现，妒忌程度由高到低依次为：熟人组(M=3.76, SD=0.64)、陌生人组(M=3.05, SD=0.61)和控制组(M=1.69, SD=0.53)，两两之间差异显著(p<0.001)。表明妒忌情绪有效诱发。
2.2.2 项目再认正确率与虚报率
对项目再认正确率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不显著，F(1, 87)=0.47，p=0.494。指令主效应显著，F(1, 87)=44.14，p<0.001，η${_{\rm p}^2} $ =0.34，90%CI=[0.20, 0.45]，“记住”指令(TBR)项目的再认率(M=0.69, SD=0.02)显著高于“忘记”指令(TBF)的项目(M=0.58, SD=0.02)。组别主效应不显著，F(2, 87)=1.52，p=0.224。优势对象信息效价和指令交互作用显著，F(1, 87)=9.47，p<0.05，η${_{\rm p}^2} $ =0.10，90%CI=[0.02, 0.20]，简单效应分析表明，优势对象积极信息的TBR项目再认率(M=0.70, SD=0.02)与消极信息(M=0.68, SD=0.02)没有显著差异(p=0.062)，但优势对象消极信息的TBF项目再认率(M=0.60, SD=0.02)显著高于优势对象积极信息(M=0.56, SD=0.02)，p=0.021。优势对象信息效价、指令、组别三者交互作用显著，F(2, 87)=7.75，p=0.001，η${_{\rm p}^2} $ =0.15，90%CI=[0.04, 0.25]，陌生人组、控制组在优势对象积极和消极信息上均出现了定向遗忘效应；而熟人组只在优势对象积极信息出现定向遗忘效应(见表1 )。
表1 实验1项目再认正确率和虚报率(M±SD) |
| 组别 | 积极 | 消极 | |||||
| 正确率 | 虚报率 | 正确率 | 虚报率 | ||||
| 记住 | 忘记 | 记住 | 忘记 | ||||
| 熟人组 | 0.72±0.20 | 0.63±0.18 | 0.37±0.24 | 0.68±0.19 | 0.66±0.21 | 0.30±0.22 | |
| 陌生人组 | 0.67±0.18 | 0.58±0.18 | 0.33±0.23 | 0.69±0.15 | 0.56±0.18 | 0.28±0.22 | |
| 控制组 | 0.70±0.14 | 0.49±0.21 | 0.28±0.18 | 0.66±0.13 | 0.57±0.21 | 0.22±0.17 | |
对项目再认虚报率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显著，F(1, 87)=37.27，p<0.001，η${_{\rm p}^2} $ =0.30，90%CI=[0.17, 0.41]，积极信息的虚报率(M=0.33, SD=0.02)显著高于消极信息(M=0.28, SD=0.02)。组别主效应不显著，F(2, 87)=1.31，p=0.275；优势对象信息效价和组别二者交互作用不显著，F(2, 87)=0.73，p=0.486(见表1 )。
2.2.3 项目再认反应时
对项目再认反应时(单位为ms)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不显著，F(1, 87)=1.07，p=0.303。指令主效应显著，F(1, 87)=19.64，p<0.001，η${_{\rm p}^2} $ =0.18，90%CI=[0.07, 0.30]，TBR项目再认反应时(M=902.42, SD=20.48)显著低于TBF项目(M=952.28, SD=24.72)。组别主效应不显著，F(2, 87)=0.21，p=0.809。组别和指令二者交互作用显著，F(2, 87)=4.23，p=0.018，η${_{\rm p}^2} $ =0.09，90%CI=[0.01, 0.18]，熟人组、陌生人组的TBR和TBF项目的再认反应时无显著差异(ps>0.05)，控制组TBF项目(M=985.36, SD=42.81)反应时显著长于TBR项目(M=890.92, SD=35.48)，p<0.001。优势对象信息效价、指令二者交互作用显著，F(1, 87)=4.44，p=0.038，η${_{\rm p}^2} $ =0.05，90%CI=[0.00, 0.14]，简单效应分析表明，优势对象积极信息的TBR项目再认反应时(M=897.66, SD=22.04)与消极信息(M=907.18, SD=20.71)无显著差异，p=0.440，而优势对象消极信息的TBF项目再认反应时(M=938.00, SD=24.34)比积极信息(M=966.55, SD=26.84)更短，p=0.037(见表2 )。
表2 实验1项目再认反应时(ms) (M±SD) |
| 组别 | 积极 | 消极 | |||
| 记住 | 忘记 | 记住 | 忘记 | ||
| 熟人组 | 898.32±211.46 | 930.76±256.76 | 898.90±208.67 | 900.32±211.83 | |
| 陌生人组 | 911.79±224.25 | 960.40±211.93 | 923.67±189.62 | 951.45±217.29 | |
| 控制组 | 882.88±190.07 | 1008.49±289.20 | 898.97±190.43 | 962.22±251.95 | |
2.3 讨论
实验1探讨了妒忌对项目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情绪自评结果与前人结论一致，即成员之间越熟悉，妒忌程度越高(Hill & Buss, 2006; Yoshimura, 2010)。结果表明，与积极信息相比，被试对优势对象消极信息的虚报率更低且更难主动遗忘。
实验结果显示，陌生人组和控制组对优势对象的两种效价信息均表现出定向遗忘效应，而熟人组只对优势对象的积极信息出现定向遗忘效应，消极信息并未表现。这表明与优势对象间的熟悉关系减弱了消极信息的定向遗忘，即更难主动忘记优势对象的消极信息。
从项目再认反应时可知，控制组TBF项目反应时显著高于TBR项目，但实验组(熟人组、陌生人组)的差异不显著，结合实验组总体上TBF项目再认率高于控制组的结果可知，妒忌情绪的诱发导致对优势对象的信息投入更多认知资源，从而使记忆抑制更困难。
总之，实验1结果表明，妒忌会导致对项目记忆内容的加工偏向，即对优势对象的消极项目信息投入更多认知资源。但在实际生活中，人们总是在一定背景中接触并加工信息。为更全面把握妒忌与记忆的关系，实验2采用联结记忆材料，通过联结材料范式结合事件背景和项目(Alghamdi & Rugg, 2020)，考察妒忌对联结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
3 实验2：妒忌对联结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
3.1 研究方法
3.1.1 被试
采用G*Power3.1计算样本量，需要33名被试达到85%的1−β统计检验力。共招募在校大学生共90人(M=21.61岁，SD=1.89岁)，其中女生53人。所有被试均为右利手，身心健康，未参加过类似实验。
3.1.2 实验设计
本实验采用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混合实验设计，其中组别为被试间变量，因变量为项目再认的正确率、虚报率和反应时。
3.1.3 实验材料
与实验1不同的是，实验2的记忆材料是以意义匹配的“双字词−图片”的组合。在指导语中提醒被试，双字词和图片存在意义联系，有助于记忆。具体程序为：以实验1使用的双字词为关键词，在网络图片库中搜索并初筛图片后，由18位心理学专业大学生对图片的效价和唤醒度以及词与图的匹配度进行Likert 9级评分，根据结果，进行效价和唤醒度平衡后最终选用124张图片。包括积极(M=7.95, SD=0.43)、消极(M=2.32, SD=0.44)各62张图片，积极效价显著高于消极效价(p<0.001)；高、中、低唤醒度各40张图片(M高=8.10, SD高=0.35; M中=5.44, SD中=0.33; M低=2.32, SD低=0.56)，两两之间唤醒度差异显著(p<0.001)。图片与相应双字词的意义匹配度较高(M=8.03, SD=0.32)。正式学习阶段使用120张图片，练习阶段4张图片。
3.1.4 实验程序
实验程序与实验1基本一致，不同的是在编码阶段，双字词与图片联合呈现。提取阶段与实验1一致，即只呈现240个双字词(新、旧词各120个)而非“双字词−图片”的组合，被试对双字词进行新旧判断。
3.2 结果
3.2.1 妒忌情绪操作检验
对不同组别妒忌程度进行单因素方差分析，结果表明妒忌程度差异显著，F(2, 87)=51.87，p<0.001，η${_{\rm p}^2} $ =0.54，90%CI=[0.42, 0.62]。Bonferroni事后检验发现，妒忌程度从高到低依次为：熟人组(M=3.71, SD=0.73)、陌生人组(M=3.19, SD=0.86)和控制组(M=1.85, SD=0.56)，两两之间差异显著(p<0.001)。表明妒忌情绪有效诱发。
3.2.2 项目再认正确率与虚报率
对项目再认正确率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不显著，F(1, 87)=0.19，p=0.668。指令主效应显著，F(1, 87)=23.74，p<0.001，η${_{\rm p}^2} $ =0.21，90%CI=[0.10, 0.33]，TBR项目再认率(M=0.64, SD=0.02)显著高于TBF项目(M=0.57, SD=0.02)。组别主效应不显著，F(2, 87)=0.77，p=0.468。组别和指令的交互作用显著，F(2, 87)=9.62，p<0.001，η${_{\rm p}^2} $ =0.18，90%CI=[0.06, 0.29]，简单效应分析表明，熟人组、陌生人组TBR项目再认率与TBF项目无显著差异(ps>0.05)，即无定向遗忘产生；控制组TBR项目再认率(M=0.65, SD=0.03)显著高于TBF项目(M=0.51, SD=0.03)，p<0.001，表现出定向遗忘效应(见表3 )。
表3 实验2项目再认正确率和虚报率(M±SD) |
| 组别 | 积极 | 消极 | |||||
| 正确率 | 虚报率 | 正确率 | 虚报率 | ||||
| 记住 | 忘记 | 记住 | 忘记 | ||||
| 熟人组 | 0.65±0.24 | 0.61±0.15 | 0.32±0.21 | 0.63±0.19 | 0.62±0.21 | 0.27±0.20 | |
| 陌生人组 | 0.63±0.21 | 0.58±0.18 | 0.32±0.20 | 0.61±0.16 | 0.62±0.16 | 0.28±0.19 | |
| 控制组 | 0.66±0.19 | 0.53±0.19 | 0.24±0.17 | 0.63±0.17 | 0.49±0.16 | 0.21±0.15 | |
对项目再认虚报率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显著，F(1, 87)=15.87，p<0.001，η${_{\rm p}^2} $ =0.15，90%CI=[0.05, 0.27]，积极信息(M=0.29, SD=0.02)的虚报率显著高于消极信息(M=0.25, SD=0.02)；组别主效应不显著，F(2, 87)=1.38，p=0.258；优势对象信息效价和组别二者交互作用不显著，F(2, 87)=0.13，p=0.879(见表3 )。
3.2.3 项目再认反应时
对项目再认反应时(单位为ms)进行2(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积极、消极)×2(指令：记住、忘记)×3(组别：熟人组、陌生人组、控制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表明，优势对象信息效价主效应不显著，F(1, 87)=1.96，p=0.165；指令主效应显著，F(1, 87)=5.98，p=0.016，η${_{\rm p}^2} $ =0.06，90%CI=[0.01, 0.16]，TBR项目再认反应时(M=896.12, SD=24.60)显著低于TBF项目(M=924.17, SD=24.95)。组别主效应显著，F(2, 87)=4.24，p=0.017，η${_{\rm p}^2} $ =0.09，90%CI=[0.01, 0.18]，事后比较发现，反应时从低到高依次是熟人组(M=825.42, SD=41.75)、陌生人组(M=907.68, SD=41.75)、控制组(M=997.33, SD=41.75)，其中熟人组与控制组的反应时差异显著(p=0.014)，三因素间交互作用不显著(ps>0.05)(见表4 )。
表4 实验2项目再认反应时(ms) (M±SD) |
| 组别 | 积极 | 消极 | |||
| 记住 | 忘记 | 记住 | 忘记 | ||
| 熟人组 | 793.51±231.91 | 845.88±247.95 | 824.59±271.53 | 837.69±224.04 | |
| 陌生人组 | 904.33±239.39 | 932.67±240.29 | 894.07±264.32 | 899.65±232.47 | |
| 控制组 | 997.15±253.38 | 1030.12±272.27 | 963.08±212.55 | 998.98±243.47 | |
3.3 讨论
实验2探讨了妒忌对联结记忆定向遗忘的影响。部分结论与实验1相同，即成员之间越亲密，妒忌情绪更高；被试对消极信息的判断标准更严格。但实验2仅在控制组中发现定向遗忘效应，两个实验组(熟人组、陌生人组)均未出现。结合实验组TBF项目再认率高于控制组、控制组TBF项目反应时显著高于TBR项目的结果可知，妒忌情绪的诱发导致被试对优势对象的信息投入更多认知资源，从而使记忆抑制更困难。
由于实验1与实验2仅是任务材料不同，提示两者结果的差异与此有关。与项目材料相比，被试对联结材料的加工更深，更有利于记忆提取(Su et al., 2021)，这使得实验2中的熟人组和陌生人组的记住和忘记指令项目的再认率并无显著差异，无论是积极效价还是消极效价的项目。此外，再认反应时也得到了与实验1不同的结果：熟人组、陌生人组和控制组的再认反应时依次上升，这可能因为实验组能利用对照组不具备的“词−妒忌对象”以及“词−图片−妒忌对象”的联结作为提取线索，提升了提取判断的流畅性。
4 总讨论
4.1 妒忌情绪对定向遗忘的影响
实验组与控制组结果对比表明，妒忌情绪使定向遗忘不易产生。这是因为被试对优势对象信息更不易主动忘记。这一结果与妒忌引发的认知偏向有关。研究表明，妒忌能增加对妒忌来源的注意和精细加工(Hill et al., 2011)，恶意妒忌者将更多注意力投入到被妒忌者本人，善意妒忌者则更关注改善自身的结果和目标(Crusius & Lange, 2014)，即妒忌使个体对优势对象信息的注意、记忆等存在加工偏向，使对优势对象的信息更不易忽略，这种偏向在本研究中即表现为定向遗忘效应的减弱。选择性复述模型指出，定向遗忘效应主要是由于对TBF项目的忽略和对TBR项目的重复，导致TBR项目的再认成绩显著优于TBF(Bjork, 1972)。由于妒忌情绪是具有指向性的负性情绪，因此妒忌使个体产生认知偏向，对优势对象的TBF信息难以有效忽略，从而使记住与忘记指令下的信息再认率无明显差异，总体上抑制了定向遗忘效应的产生。
4.2 优势对象信息效价的影响因加工水平而不同
已有研究表明，材料的情绪效价也会对定向遗忘产生影响(杨文静 等, 2012; Otani et al., 2012)。在实验1中，诱发妒忌情绪时，只有熟人组优势对象的消极项目信息没有出现定向遗忘效应。这表明即使触发妒忌情绪，个体的定向遗忘加工在多数情况下仍有效(Vogt et al., 2013)，也说明妒忌情绪越强，对优势对象的认知越偏向于消极信息。这种偏向来自于妒忌者希望优势对象受到伤害，并对其不幸感到幸灾乐祸(Smith et al., 2009; van de Ven et al., 2009, 2012)。
实验2以意义匹配的“双字词−图片”联合组合进行学习，与实验1单一的项目材料相比，具有更丰富的视觉、空间、逻辑关系等线索，引发了深度加工(Craik & Tulving, 1975)。这一机制可用联结记忆的一体化假说解释：图−词关联的编码包含了将两个独立项目整合为整体的过程(Parks & Yonelinas, 2015)，比单一项目编码更可能采用诸如一体化编码策略、精细编码策略等深加工方式。因此，实验2中，两个妒忌组的不同效价信息均未出现定向遗忘效应，表明上述项目材料的认知加工偏向在联结记忆中延伸到了优势对象的积极信息，这与联结记忆的加工深度特点有关。研究表明，深度加工会消除或削弱定向遗忘效应(Geiselman et al., 1985; Wetzel, 1975)，深度加工的TBF项目对遗忘指令不敏感，导致对提取的影响较小(Hourihan & MacLeod, 2008; MacLeod & Daniels, 2000)。也有研究发现定向遗忘效应随着加工深度增加而增强(Horton & Petruk, 1980)，或加工深度增加对其没有影响(白学军 等, 2004; 杨文静 等, 2012; Dulaney et al., 2004)，这可能与材料特点和任务性质有关。另外在实验2中，被试对优势对象信息表现出更高的提取流畅性，对消极信息的提取准确性更高的结果，也验证了上述结论。
4.3 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采用想象情境诱发妒忌情绪，与日常情景中真实妒忌情绪有一定差异。后续研究中，可改进诱发方式，通过创设与真实优势对象互动的情境以激活妒忌情绪，如竞争性游戏、社会性比较等(van de Ven et al., 2010)，进一步提高妒忌诱发的生态效度。另外，妒忌是一种内部的情绪状态，具有隐蔽性，被试有可能因社会赞许效应隐瞒或给出错误报告(Cohen-Charash, 2009)，如何确定并消除这一偏差，也需在将来研究中加以关注。
5 结论
本研究结果表明，妒忌情绪使个体产生认知偏向，通过干扰主动遗忘的加工，削弱了优势对象相关信息的定向遗忘效应，对于需要深度加工的联结材料更是如此。另外，个体对优势对象消极信息的提取更准确，这也是源于对这类信息的加工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