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近年来，青少年群体心理健康问题的普遍性和严重性逐渐凸显，引起社会广泛关注。根据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WHO, 2024)公布的数据，全球约有14%的青少年存在焦虑、抑郁或行为障碍等心理健康问题。同时，《中国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周报(英文)》发表的《青少年心理健康地图》显示，约14.4%的青少年心理健康水平处于较低状态(Li et al., 2024)。青少年时期的心理健康问题不仅会深刻影响个体的身心发展，还可能影响其学业、社会适应及未来成长(Huang et al., 2022)。因此，深入探究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发生机制，对促进这一群体的健康成长具有重要理论和实践意义。
自我评价(self-appraisal)与反射性评价(reflected appraisal)作为两个关键变量，在青少年的心理健康研究中占据重要地位。自我评价指个体对自身思想、愿望、行为和个性特质的主观判断(朱智贤, 1989)。反射性评价则指个体对于他人如何看待自己的知觉(胡春梅 等, 2014; 岳彩镇, 黄希庭, 2012)。已有研究指出，低自我评价与心理健康问题显著关联(Rosenberg, 1989)；反射性评价通过塑造个体自我认知，也与心理健康密切相关(胡春梅 等, 2014; Harter, 1999; Orth et al., 2012)。然而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对心理健康的协同影响尚不明确。
依据认同分裂理论(identity discrepancy theory; Large & Marcussen, 2000)，心理健康问题部分源于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分裂(梁樱, 2016)。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一致时，心理健康问题较少；当两者不一致时，心理健康问题则较多(梁樱, 2016)。然而，该理论尚未明确不同匹配模式下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与心理健康问题水平之间存在何种具体差异。因此，本研究拟使用多项式回归与响应面分析来探讨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一致性关系的4种情形(见图1 )：①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②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③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④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及其对产生心理健康问题的不同影响。
高自我评价能够增强个体的自信心和自我效能感，进而提升心理健康水平(Rosenberg, 1989)。而高反射性评价则有助于个体建立积极的自我形象和社交技能，降低出现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Harter, 1999; Orth et al., 2012)。当个体处在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时，由于自我和他人对个体均持积极态度，更易在工作和生活中获得成就感和心理满足，进而减少心理健康问题的发生(李娜, 2017; Gütges et al., 2025)。这一作用机制可用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Maslow’s hierarchy of needs; Maslow, 1943)解释，该理论认为，尊重需求包括自尊和他尊两个方面，其中自我评价是自尊的认知基础，反射性评价是他尊的核心来源(路翠萍, 郑希付, 2023; 钟毅平 等, 2014; Pelham & Swann, 1989)。因此，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能够使个体的自尊和他尊需求得到同步满足，从而增强其自信心和成就感，促进心理健康(Yang et al., 2024)。基于上述分析，本研究提出假设1：在一致情形下，相较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
低自我评价青少年尽管感知到他人对自己高反射性评价，但仍容易感到无助和抑郁(张寿松, 谢廷平, 2003; Harter, 1999; Rosenberg, 1989)。有实验研究指出社交焦虑的个体更易表现出内隐自尊低而内隐他尊高的特征，也从侧面佐证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较高的心理健康问题相关(路翠萍, 郑希付, 2023)。依据自我验证理论(self-verification theory; Swann et al., 1989)，个体倾向于寻求和接受与自我概念一致的信息，而忽略或扭曲不一致信息。依据这一理论，当高自我评价个体面对低反射性评价环境时，积极自我验证需求仍会使其主动忽略负面他评信息，这种选择性关注有助于维持个体的心理健康(Rosen, 2006)。相反，低自我评价个体更易接纳与其消极自我一致的反馈，当外界评价与其“无能”形象不符(即高反射性评价)时，往往通过选择性关注或负性解读来强化低自我评价，导致心理问题进一步恶化(Joiner et al., 1997; Richard et al., 2010)。因此本研究提出假设2：在不一致的情形下，相较于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
社会角色理论(social role theory; Eagly & Wood, 2012)指出，性别角色期望会影响个体对外部反馈的加工方式。女性更容易内化他人评价(Achenbach et al., 1987; Eagly, 2013)，这一特质使她们在面对外部反馈时更易自我反思甚至自我怀疑；男性则更倾向于采取防御策略(Brody & Hall, 2008)，在压力情境中往往通过自我肯定来应对外部反馈(李蓓蕾 等, 2019; Matud, 2004)。此外，心理健康问题的性别差异在既有研究中结论也存在不一致。部分研究发现女生出现心理问题的可能性更高(黄传浩 等, 2021)，另一些研究则表明男生的情绪和行为问题发生率更高(Cui et al., 2021)。鉴于男性和女性在处理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方面存在差异，且心理健康问题的性别差异尚存争议，故本研究不预设具体的性别差异方向。基于上述分析，提出假设3：性别会调节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匹配模式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即不同性别个体在一致或不一致匹配情形下，心理健康问题的变化幅度存在显著差异。
综上所述，提出本研究假设框架(见图2 )，并在此基础上探讨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形成和发展的路径机制，以期为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预防和干预提供理论指导。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采用方便取样法对宁夏回族自治区某中学549名初中生进行线下问卷调查，以班级为单位发放问卷，并现场将问卷封装并回收。在删除填写不完整、异常作答等无效问卷后，最终得到有效问卷481份(有效率87.61%)。其中，男生234人(48.65%)，女生247人(51.35%)，平均年龄为12.77±0.70岁。初一188人(39.08%)，初二220人(45.74%)，初三73人(15.18%)。
2.2 研究工具
2.2.1 自我评价问卷
采用李娜(2017)编写的自我评价问卷测量个体的自我评价水平。该问卷共包含12个条目，使用李克特5点计分(1=非常不符合，5=非常符合)。问卷分数越高表明自我评价越积极。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0。
2.2.2 反射性评价问卷
通过将自我评价问卷改变表述形成12个条目的反射性评价问卷，使用李克特5点计分(1=非常不符合，5=非常符合)。问卷分数越高表明反射性评价越积极。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6。
2.2.3 心理健康诊断测验
采用心理健康诊断测验(Mental Health Test, MHT)测量中学生的心理健康问题，该测验由周步成(1991)修订并标准化。测验共包含100个条目，隶属于8个内容量表和1个效度量表，分别测量8种不同的心理健康问题，包括孤独倾向、对人焦虑、自责倾向、学习焦虑、恐怖倾向、过敏倾向、冲动倾向和身体症状。将除效度量表所含10个条目以外的90个条目得分累加即可得到MHT总分，总分越高表明心理健康问题越严重。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5。
2.3 结果
2.3.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对全部题项进行Harman单因子检验，结果显示特征根大于1的因子共有36个，首个因子的方差解释率为14.99%，低于40%的判别标准，表明不存在显著的共同方法偏差(周浩, 龙立荣, 2004)。
2.3.2 多项式回归及响应面分析
多项式回归与响应面分析能够综合呈现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独立效应及一致性、差异性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Ostroff et al., 2005)，并有效避免差异分数法(即两个变量差值的绝对值)带来的信效度下降和伪相关等问题(唐杰 等, 2011; Johns, 1981)。
本研究采用RSA4.0对数据进行多项式回归分析。根据Edwards和Parry(1993)的建议，在进行多项式回归前对自变量进行中心化处理，利用中心化数据计算平方项(X2, Y2)和乘积项(XY)。建构多项式回归模型公式，见公式1。
其中，Z表示心理健康问题，X表示自我评价，Y表示反射性评价，e为误差项。根据多项式回归系数计算四个响应面参数(a1～a4)并进行显著性检验(陶厚永, 曹伟, 2020; Edwards & Parry, 1993)。线性斜率(a1=b1+b2)和非线性曲率(a2=b3+b4+b5)提供了自我评价和反射性评价一致性匹配如何影响心理健康问题的信息，线性斜率(a3=b1−b2)和非线性曲率(a4=b3−b4+b5)提供了自我评价和反射性评价差异性匹配如何影响心理健康问题的信息。
对于调节效应的检验，本研究采用一致性组合匹配效应检验方法(陶厚永, 曹伟, 2020; Vogel et al., 2016)，把性别W作为调节项加入多项式回归模型(公式1)，形成公式2。
若加入调节项WX，b8WY，$\mathit{b} _{ \mathrm{9}} \mathit{WX} ^{ \mathrm{2}} $ ，b10WXY，$\mathit{b} _{ \mathrm{11}} \mathit{WX} ^{ \mathrm{2}} $ 后模型的ΔR2显著说明调节效应显著，并进一步分析不同性别的响应面回归方程系数。最后，运用Python将多项式回归分析的结果绘成三维响应面图。
3 结果
3.1 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
描述性统计和相关分析见表1 。结果显示，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呈显著正相关(ps<0.001)，两者与心理健康问题皆呈显著负相关(ps<0.001)。男生的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显著高于女生(t自我评价=2.48, p=0.013; t反射性评价=2.95, p=0.003)，而男生心理健康问题水平显著低于女生(t心理健康问题=−4.11, p<0.001)。
表1 各变量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 |
| 变量 | 自我评价 | 反射性评价 | 心理健康问题 |
| 自我评价 | 0.26***/0.42*** | −0.48***/−0.55*** | |
| 反射性评价 | 0.35*** | −0.65***/−0.69*** | |
| 心理健康问题 | −0.67*** | −0.52*** | |
| 总体 | 33.72±10.58 | 36.10±11.56 | 40.79±18.45 |
| 男生 | 34.95±10.74 | 37.68±11.90 | 37.29±18.96 |
| 女生 | 32.57±10.31 | 34.60±11.05 | 44.10±17.35 |
注：n总体=481，n男=234，n女=247；相关矩阵对角线下方是总体的相关分析结果，上方是男女生群体的相关分析结果，其中斜杠前为男生群体的结果；*p<0.05，**p<0.01，***p<0.001，以下同。 |
表2 青少年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匹配情况 |
| 匹配情况 | n | 所占百分比(%) | 自我评价(M) | 反射性评价(M) |
| 自我>反射 | 166 | 34.51 | 40.79 | 29.65 |
| 自我=反射 | 153 | 31.81 | 31.80 | 34.22 |
| 自我<反射 | 162 | 33.68 | 28.29 | 44.48 |
注：M为均值，n为对应匹配情况的被试人数。 |
3.2 多项式回归分析与响应面分析
表3 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影响的多项式回归分析 |
| 全样本 | 女生样本 | 男生样本 | ||||||
| 模型1 | 模型2 | 模型3 | 模型4 | 模型5 | 模型6 | |||
| 自我评价(b1) | −0.97*** | −1.08*** | −0.94*** | −1.00*** | −1.00*** | −1.15*** | ||
| 反射性评价(b2) | −0.52*** | −0.50*** | −0.48*** | −0.48*** | −0.53*** | −0.54*** | ||
| 自我评价的平方(b3) | 0.02*** | 0.01 | 0.03*** | |||||
| 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b4) | 0.02* | 0.01 | 0.02* | |||||
| 反射性评价的平方(b5) | −0.01* | −0.01 | −0.01 | |||||
| R2 | 0.55 | 0.57 | 0.55 | 0.56 | 0.53 | 0.57 | ||
| ΔR2 | 0.02*** | 0.01 | 0.04*** | |||||
| 响应面分析 | ||||||||
| 一致线(X=Y) | ||||||||
| a1(b1+b2) | −1.58*** | −1.48*** | −1.68*** | |||||
| a2(b3+b4+b5) | 0.03*** | 0.01 | 0.04*** | |||||
| 不一致线(X=−Y) | ||||||||
| a3(b1−b2) | −0.58*** | −0.52*** | −0.61*** | |||||
| a4(b3−b4+b5) | −0.01 | −0.01 | 0.00 | |||||
注：表中报告为非标准化回归系数。 |
根据表3 和图3 可知，沿一致性线的斜率显著为负(a1=−1.58, p<0.001)，曲率显著为正(a2=0.03, p<0.001)。该结果表明，响应面沿X=Y线呈轻微凹形(见图4 )。进一步计算青少年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2极值点心理健康问题程度差值Zhat值为−35.02，95%CI=[−37.84, −32.21]不包括0，说明在一致情形下，相较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假设1得到支持。而沿不一致性线的斜率显著为负(a3=−0.58, p<0.001)，曲率不显著(a4=−0.01, p=0.743)。该结果表明，响应面沿X=−Y线呈线性关系(见图4 )。此外，计算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2极值点心理健康问题程度差值Zhat值为7.49，95%CI=[3.78, 11.21]不包括0。说明在不一致情形下，相较于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假设2得到支持。
把性别作为调节项进行响应面分析，R2由0.57变为0.59，ΔR2=0.02，p=0.013，表明性别的调节作用显著，假设3得到支持。为直观显示不同性别青少年评价匹配与心理健康问题的关系，将男女生样本分别进行多项式回归和响应面分析。结果显示(见表3 )，男生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交互项显著(b4=0.02, p=0.013)，而女生不显著(b4=0.01, p=0.355)。
结合表3 和图5 可知，在一致情形下，男生斜率显著为负(a1=−1.68, p<0.001)，曲率显著为正(a2=0.04, p<0.001)，响应面沿X=Y线呈轻微凹形(见图6 )。计算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2极值点Zhat值为−37.45，95%CI=[−43.55, −26.73]不包括0，说明在一致情形下，相较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但下降速度变缓。而女生斜率显著为负(a1=−1.48, p<0.001)，曲率不显著(a2=0.01, p=0.176)，响应面沿X=Y线呈线性关系。男生在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2极值点的心理健康问题均高于女生(见图6 )。而在不一致情形下，男生斜率显著为负(a3=−0.61, p<0.001)，且女生斜率也显著为负(a3=−0.52, p<0.001)，男生和女生曲率均不显著(ps>0.05)，表明男生与女生的响应面沿X=−Y线均呈线性关系。但女生的心理健康问题均高于男生(见图6 )。
综上，性别调节了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具体表现为男生在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两极值心理健康问题皆高于女生；而女生在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不一致的情况下心理健康问题皆高于男生。假设3得到支持。
4 讨论
4.1 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一致性匹配与心理健康问题的关系
在一致匹配时，本研究发现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相对于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这一结果与既有研究发现的单一效应一致，即高自我评价与低心理健康问题相关(Rosenberg, 1989)，而高反射性评价能降低心理健康问题的风险(Harter, 1999; Orth et al., 2012)。此外，该结果也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李娜(2017)使用多元线性回归得出自我评价和反射性评价能够共同预测心理健康的结论。本研究结论可以用马斯洛需要层次理论解释，根据这一理论，自我评价主要满足自尊需求，反射性评价则主要满足他尊需求，当二者均处于高位时，能帮助个体实现需求满足的升级，从而促进心理健康(Yang et al., 2024)。
研究还发现，响应面沿一致性呈现凹形。该结果表明，随着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升高，心理健康问题下降速度变缓。出现这一结果的原因，可能是过高的自我评价导致个体忽视或低估自身心理健康问题的严重性(Bandura, 1997)，或过高的反射性评价导致个体因过于关注他人评价而产生焦虑及不安等负面情绪(Rosenberg, 1989)，两者同时发生减缓了心理健康问题的改善速度。
4.2 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不一致性匹配与心理健康问题的关系
在不一致匹配时，本研究发现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相对于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少。该结果不仅验证了低自我评价对心理健康存在负面影响(张寿松, 谢廷平, 2003; Harter, 1999; Rosenberg, 1989)，还进一步揭示了反射性评价高于自我评价的“认知−社会反馈错位”可能加剧心理健康风险。上述现象可以用自我验证理论来解释，该理论认为个体通过选择性认知加工维持自我概念一致性(Swann et al., 1989)。具体而言，高自我评价者会忽略低反射性评价中的负面信息(Rosen, 2006)，形成心理保护机制；而低自我评价者则主动强化与消极自我一致的反馈，当遭遇高反射性评价时，通过选择性信息加工(如忽视积极评价、曲解中性信息)不断巩固负面自我认知，最终陷入心理内耗循环(Joiner et al., 1997)。
4.3 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匹配模式与心理健康问题关系的性别差异
本研究发现，性别显著调节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匹配模式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根据社会角色理论，性别角色期望会导致个体行为或认知的差异化(Eagly & Wood, 2012)。具体而言，在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一致情形下，男生在两极值点时心理健康问题多于女生。这与Cui等人(2021)发现12～16岁男生心理健康问题高于女生的研究结果一致。该结果可以用社会角色理论解释，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匹配因社会支持强化而提升心理健康水平，而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匹配则因符合传统性别角色对“女性谦虚”的期待而降低了女生出现心理问题的概率(李强, 1998; 姚玉红 等, 2011; 张丽红, 2009; Thoits, 2011)。同时，男生响应面沿一致性线呈现凹形，说明随着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升高，男生心理健康问题下降速度变缓。这可能是因为男生在面对外界反馈时更多采用防御性应对机制(Brody & Hall, 2008)，通过自我肯定策略(如忽视矛盾反馈)缓冲评价不一致所引发的心理冲突(李蓓蕾 等, 2019; Matud, 2004)。此外，在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不一致情形下，女生的心理健康问题皆高于男生，这也支持了女性心理健康风险更高的研究共识(黄传浩 等, 2021; Achenbach et al., 1987)。
4.4 研究意义与不足
在已有研究基础上，本研究通过多项式回归与响应面分析考察了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一致性和差异性对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拓展了梁樱(2016)基于认同分裂理论提出的观点，即心理健康问题部分源于自我评价或反射性评价的分裂。研究发现，自我评价低而反射性评价高时，青少年更易出现心理健康问题，提示培养积极的自我认知对其心理健康发展具有重要意义。为此，教育部门和相关机构应同时关注学生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水平的变化，并采取措施帮助其形成适度的自我评价，例如通过提升内源性自我效能感促进积极自我认识。此外，本研究首次揭示了性别在自我评价−反射性评价匹配与心理健康关系中的调节作用，为心理干预的性别差异化设计提供了实证依据。具体而言，干预男生时应注重引导其在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之间建立平衡，避免极端化自我定位；干预女生时则应提升二者的一致性，帮助其整合自我评价与社会反馈，减少因错位而产生的自我怀疑。
本研究也存在一定局限性。首先，数据均来自自我报告，调查结果易受主观偏差的影响，后续研究可引入同伴或教师评价以验证结果的稳定性(Kiss et al., 2024)；其次，研究采用横断面设计，难以揭示因果关系，未来可通过纵向设计进一步考察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匹配模式对心理健康的长期影响(Gütges et al., 2025)；最后，本研究关注自我评价和反射性评价一致性、差异性与心理健康的关系，未来可以进一步探讨其中潜在的中介机制。
5 结论
(1)在一致情形下，相较于高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低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严重。(2)在不一致的情形下，相较于高自我评价−低反射性评价，低自我评价−高反射性评价的青少年心理健康问题更严重。(3)性别显著调节自我评价与反射性评价的不同匹配对心理健康问题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