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题提出
语素是语言中最小的音、义的结合体。语素意识(morphological awareness)是指分析、理解和操作语素结构的能力(Carlisle, 1995; Ku & Anderson, 2003)。语素意识是个体元语言意识的重要能力之一，影响个体将词分解为语素，并通过语素的重新组合来构建整词的意义(Carlisle, 2000; Koda, 2007)。
1.1 语素意识影响母语者的阅读
拼音语言的研究发现，语素意识对阅读理解有显著的贡献(Carlisle, 2000; Deacon & Kirby, 2004; Jeon, 2011; Nagy et al., 2006; Zhang, 2017; Zhang & Koda, 2012)。Carlisle的研究发现当语素结构意识水平较高时，其词汇知识也较好，其派生词的阅读能力也较高；五年级学生的语素结构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其阅读理解能力。Nagy等人(2003)的研究发现语素意识可以独立预测二、四年级小学生词汇阅读的流畅性；Deacon和Kirby的追踪研究发现二年级学生的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其随后的阅读发展。
语素意识在汉语阅读中同样具有重要的作用(董琼 等, 2013; 李虹 等, 2009)。李虹等人研究发现学前儿童的同形语素意识和形旁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儿童的阅读理解。程亚华等人(2018)的研究结果显示语素意识既可直接影响个体的阅读理解，也可通过字词阅读的流畅性间接预测其阅读理解能力的高低。追踪研究也发现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小学儿童阅读能力的发展(赵英 等, 2016)。
1.2 语素意识影响二语者阅读理解及语言能力的发展
语素意识在二语者的阅读理解和语言能力发展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例如，Jeon(2011)以韩国高中生为被试，结果发现语素意识是英语二语阅读理解的显著预测因子。汉语−英语二语学习者的研究中同样发现了语素意识在其语言发展中的作用(Zhang, 2017; Zhang & Koda, 2012)。
在汉语二语研究中同样发现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其阅读理解。例如Zhang和Koda(2018)的研究表明语素意识在汉语学习者的词汇知识与阅读理解之间起着中介作用。Zhou(2022)的研究结果显示语素意识通过词汇知识的中介作用间接促进了汉语二语的阅读理解。在汉语二语研究中，有研究者将词汇推理视为阅读理解的替代物(Wesche & Paribakht, 2009)，发现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学习者的词汇推理。
以往研究虽然探讨语素意识对汉语二语学习者阅读理解的影响以及作用路径，但往往是通过阅读理解的结果来探讨语素意识的作用。阅读理解是读者获取意义的过程，包括阅读理解的准确性和阅读流畅性两个方面，仅考虑阅读理解的结果，即阅读理解的准确性，可能不能完全体现语素意识在阅读理解中的作用。语素意识在阅读中的作用是将词分解为语素，并通过语素的重新组合来构建整词的意义(Carlisle, 2000; Koda, 2007)，语素意识影响的是读者阅读过程中的词汇意义的获得，即词汇识别。而通过词汇知识、词汇推理等的测量来考察语素意识的作用路径，可能只是一种对语素意识作用的间接考察，不能直接体现语素意识对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影响，因此也未能完全体现语素意识在阅读理解过程中的作用。因此，为深入理解语素意识在汉语二语学习者阅读理解过程中的作用，需要探讨语素意识对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影响，并探讨其对阅读过程，包括阅读流畅性和阅读准确性的作用。
在以往研究中，研究者探讨语素意识在读者阅读理解中的作用时，往往只探讨语素意识的某一个或某几个成分(吴思娜, 2017; 朱文文 等, 2018; Chen, 2018; Zhang & Koda, 2018)，不同的研究测量了语素意识的不同方面可能是结果不一致的原因。为全面探讨语素意识的作用，结合对汉语母语初学者语素意识的研究(夏月 等, 2022; 赵英 等, 2016; 赵英 等, 2019)，本研究将语素意识分为同音语素意识、同形语素意识和复合语素意识，其中同形语素意识包括语素识别意识和语素辨别意识，复合语素意识包括复合结构辨别意识、复合语素切分意识、复合语素组合意识。
本研究测量了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使用眼动追踪技术记录读者的阅读过程。首先记录读者阅读句子的过程，通过分析读者的语素意识与反映句子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注视时间之间的关系，探讨语素意识对读者词汇识别的影响；其次记录读者的篇章阅读过程，将阅读速度与阅读理解的测验分数作为因变量，探讨句子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注视时间是否在语素意识和篇章阅读速度、阅读理解测验分数之间发挥中介作用。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天津师范大学国际教育交流学院的51名留学生(平均年龄为23.57±3.65岁)参加了本研究。其中1人未参加过汉语水平考试(HSK)，15人通过了HSK4级考试，27人通过了HSK5级考试，8人通过了HSK6级考试。所有被试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均不了解实验目的。被试在实验前均签署了知情同意书。实验完成后获得一定的报酬。
2.2 研究工具与材料
2.2.1 语素意识测验
由于缺少统一的专门针对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测验，参考以往研究编制了语素意识测验，编制方法如下。
同音语素意识。同音语素意识是指个体对汉语中一音多字现象的理解及操作能力。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选择35个拼音。要求被试根据拼音(比如：bān)组一个词，再用相同发音的其他字组一个词。例如：bānjí的bān，正确答案：班长、班委(答案不唯一)；除上面的字，还能想到哪个同样发音的字，请组词：搬运(答案不唯一)。每答对一个计1分。
同形语素意识。考察个体对汉语中一字多义的认识及操作能力。
语素识别意识考察个体理解复合词及其构成语素之间语义关系的能力，比如判断语素“鸡”和复合词“鸡蛋”是否存在语义相关(Chen, 2018; Zhang et al., 2019)。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选择复合词共30个，要求被试判断所给字与词的含义是否有关。例如：“唱歌”与“唱”，正确答案：是。答对一题计1分。
语素辨别意识考察个体理解同一个语素在不同复合词中的不同含义的能力，比如判断语素“手”在“手工”“手套”“手续”三个词中，哪个“手”的含义与其他两个不同。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选取由同一语素构成的词组，每组三个词，共30组。要求被试从三个词中选出该相同语素表达不同意思的词。例如：“分别”“离别”“性别”，正确答案：“性别”。答对一题计1分。
复合语素意识。复合语素意识考察个体对汉语中复杂词汇关键语素的提取及建构能力。
复合结构辨别意识考察个体区分汉语复合词结构的能力。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选择18个双字词，另外编制12个双字假词。要求被试识别提供的双字词是不是一个真词，例如：“喝水”：如果判断为“是”，则要从给出的选项(A. 睡觉 B. 肥胖 C. 出去 D. 常常)中选出与所给出词汇相同结构的词(A. 睡觉)；如果判断为“否”(比如“的好”)，则进入下一个题项。答对一题计2分，若只判断正确，但选择错误，得1分；若判断错误，则不得分。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考察个体切分多语素词的能力。比如，个体将多语素复合词(比如“工程师”)切分为更小的语言单位(“工程|师”)(Chen, 2018)。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选择26个三字词组，包括10个“2+1”词(比如“工程师”)，10个“1+2”词(比如“老朋友”)，6个三字词(比如“巧克力”)。要求被试分割三字词组，在正确的边界位置画竖线。答对一题计1分。
复合语素组合意识考察个体组合语素表达完整意义的能力，比如让被试回答“用粽子做成的花叫什么？”测验共包含40个项目，根据被试是否提取出关键语素、产生的词语结构的准确性及简洁程度进行评定，分别计为0、1、2、3。关键语素均选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
测验项目编制完成后，对80名不同汉语水平的汉语二语学习者(平均年龄为23.69±3.81岁)进行施测。同时完成词汇知识测验，需从4个选项中选出词汇的正确含义，共80个词汇。
使用SPSS26.0计算各个测验的Cronbach’s α系数，如果小于0.7，那么删除可以提高Cronbach’ s α系数的项目，再对剩余的项目进行信度分析，最后获得删除项目后的信度。同时计算各个测验的KMO值、总解释方差作为各测验的效度指标。语素识别意识测验、语素辨别意识测验和复合切分意识的原始分析结果未达到信度和效度分析的要求，分别删除了14、5、7个项目，重新分析后达到了信度和效度的要求。表1 为各测验分析结果。
表1 语素意识测验各分测验的信效度分析结果 |
| Cronbach’s α系数 | KMO值 | 总解释方差(%) | |
| 同音语素意识 | 0.961 | 0.888 | 69.70 |
| 语素识别意识 | 0.733 | 0.610 | 63.36 |
| 语素辨别意识 | 0.801 | 0.688 | 66.40 |
| 复合结构辨别意识 | 0.874 | 0.737 | 67.11 |
|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 | 0.757 | 0.687 | 64.00 |
| 复合语素组合意识 | 0.926 | 0.699 | 74.15 |
对语素意识各测验结果的相关分析发现，除语素识别意识外，其他各测验结果之间均存在显著的正相关(rs>0.319, p<0.01)，但没有发现语素识别意识测验得分与其他测验得分之间的相关(|r|s<0.123, p>0.05)，多重回归分析表明，除语素识别意识测验之外，其他语素意识测验均可显著预测词汇知识测验得分(ts>2.82, p<0.01)，对词汇知识测验得分的解释率在5.00%～20.40%之间。表明所编制的语素意识测验具有良好的信效度，可用于测量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
2.2.2 阅读材料
自汉语水平考试(HSK)动态作文语料库选取句子并进行改编，确保句子中的汉字均包括在《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的词汇表中，共50句，句子长度在16～20个字之间。10名汉语二语学习者对句子难度进行五点评分(1=非常简单，5=非常困难)，句子平均难度为2.48(SD=0.24)；12名中国大学生对句子的通顺性进行五点评分(1=非常不通顺，5=非常通顺)，句子平均通顺性为4.41(SD=0.26)。
自《国际中文教育中文水平等级标准》选择5篇短文，字数在217～230之间。10名汉语二语学习者对篇章难度进行五点评分(1=非常简单，5=非常困难)，篇章的平均难度为3.02(SD=0.37)，每篇文章后有4个问题，被试根据篇章内容进行作答。
2.3 实验仪器
采用加拿大SR Research公司EyeLink 1000 Plus眼动仪，采样率为1000 Hz。被试机屏幕刷新频率为144 Hz，分辨率为1920×1080像素。被试眼睛和屏幕之间的距离为75 cm。刺激以宋体36字号呈现，每个汉字大小为48×48像素。每个汉字成1.02°视角。
2.4 实验程序
实验采用个体施测。被试到达实验室之后，先简单向被试介绍实验环境，被试签署实验知情同意书。之后呈现指导语，主试向被试介绍实验流程，之后采用三点校准方式对被试的眼睛进行校准，当校准误差低于0.25°时接受校准结果。校准成功后，首先完成练习，之后开始正式实验。部分句子后会有一个问题，被试需要根据阅读的内容，通过按键进行回答。
句子阅读完成后，被试休息10分钟左右，再进行篇章阅读实验。其程序与句子阅读的程序基本相同，只是采用九点校准方式对被试的眼睛进行校准。
被试完成阅读部分的实验后，同样采用个体施测的方式，完成语素意识测验。
3 结果
所有被试在句子阅读任务中回答问题正确率在75%以上，表明其认真阅读并充分理解实验句子。
根据以往研究，首先将短于80 ms或长于1200 ms的注视点删除，再删除句子上的注视点少于等于4个的句子，共删除73个句子。
数据分析中首先参考Yan和Pan(2023)的研究，采用基于R语言(R Development Core Team, 2014)环境下的线性混合模型(linear mixed model, LMM)，使用lme4数据处理包(Bates et al., 2015)对数据进行分析。将语素意识各测验的得分作为固定变量，将被试和项目作为随机变量，探讨语素意识测验对目标词注视时间的预测作用，以探讨汉语二语学习者语素意识对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影响；其次将语素意识作为自变量，将句子阅读中双字词的凝视时间作为中介变量，分别将篇章阅读速度(字/秒)和阅读理解的得分作为因变量构建模型(以上变量均为显变量)，使用Amos软件进行中介效应分析。
3.1 语素意识与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阅读速度、阅读准确性的相关分析
各变量的描述统计结果以及之间的相关系数见表2 。
表2 语素意识与词汇识别眼动指标、阅读速度、阅读准确性的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结果 |
| M(SD) | 同音语素意识 | 语素识别意识 | 语素辨别意识 | 复合结构辨别意识 |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 | 复合语素组合意识 | |
| 同音语素意识 | 29.37(14.00) | ||||||
| 语素识别意识 | 9.39(3.11) | −0.005 | |||||
| 语素辨别意识 | 16.57(3.83) | 0.389** | 0.337* | ||||
| 复合结构辨别意识 | 28.57(8.55) | 0.181 | 0.317* | 0.583** | |||
|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 | 13.33(3.56) | 0.270 | 0.391** | 0.615*** | 0.401** | ||
| 复合语素组合意识 | 35.71(24.09) | 0.375** | 0.222 | 0.451** | 0.593*** | 0.348* | |
| 凝视时间(毫秒) | 562(371) | −0.106*** | 0.030* | −0.077*** | −0.035** | −0.042*** | −0.073*** |
| 首次注视时间(毫秒) | 279(127) | −0.076*** | 0.020* | −0.046*** | 0.010 | −0.026** | −0.029** |
| 篇章阅读速度(字/秒) | 1.95(1.36) | −0.039*** | −0.030*** | −0.147*** | −0.135*** | −0.141*** | −0.058*** |
| 阅读理解 | 14.37(4.79) | 0.265 | 0.011 | 0.480*** | 0.452** | 0.452** | 0.280* |
注：阅读理解为阅读测验的得分；*p<0.05，**p<0.01，***p<0.001，以下同。 |
从表2 可见，除同音语素意识与语素识别意识(r=−0.005, p=0.971)、复合结构辨别意识(r=0.181, p=0.204)、复合语素切分意识(r=0.270, p=0.055)，语素识别意识与复合语素组合意识(r=0.222, p=0.117)相关不显著之外，其他语素意识测验得分之间均存在显著的相关。
句子中双字词的首次注视时间，除与复合结构辨别意识(r=0.010, p=0.300)之间的相关不显著之外，与其他语素意识测验得分之间均存在显著的相关；双字词的凝视时间与所有语素意识测验的得分均存在显著的相关。
3.2 语素意识与词汇注视时间的回归分析
读者语素意识对句子阅读中双字词首次注视时间、凝视时间的预测作用，分析结果见表3 。
表3 语素意识对双字词注视时间的回归分析结果 |
| 首次注视时间 | 凝视时间 | ||||||||
| b | SE | t | p | b | SE | t | p | ||
| 截距 | 302.39 | 6.36 | 47.52 | <0.001 | 654.08 | 18.87 | 34.66 | <0.001 | |
| 同音语素意识 | −0.59 | 0.10 | −5.76 | <0.001 | −1.94 | 0.30 | −6.50 | <0.001 | |
| 语素识别意识 | 1.36 | 0.45 | 3.04 | 0.002 | 6.35 | 1.32 | 4.81 | <0.001 | |
| 语素辨别意识 | −1.03 | 0.44 | −2.31 | 0.021 | −6.22 | 1.43 | −4.34 | <0.001 | |
| 复合结构辨别意识 | 0.34 | 0.54 | 0.62 | 0.533 | |||||
|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 | −0.25 | 0.52 | −0.48 | 0.632 | 1.59 | 1.51 | 1.05 | 0.294 | |
| 复合语素组合意识 | 0.03 | 0.07 | 0.42 | 0.677 | −0.63 | 0.20 | −3.22 | <0.001 | |
分析结果表明，读者的同音语素意识、语素辨别意识显著负向预测双字词的首次注视时间，读者的语素意识越高，首次注视时间越短；读者的语素识别意识显著正向预测双字词的首次注视时间，读者的语素意识越高，双字词首次注视时间越长；复合语素组合意识和复合语素切分意识对双字词的首次注视时间没有显著的预测关系。
读者的同音语素意识、语素辨别意识和复合语素组合意识显著负向预测双字词的凝视时间；语素识别意识显著正向预测双字词的凝视时间；读者的复合语素切分意识对双字词的凝视时间没有显著的预测作用。
3.3 双字词凝视时间在语素意识与阅读理解中的中介作用
将语素意识总分作为自变量，双字词凝视时间作为中介变量，篇章阅读速度、阅读理解分数分别作为因变量进行中介分析。分析结果如图1 、图2 所示，模型的标准化参数估计值及其显著性见表4 。
表4 凝视时间在语素意识与阅读理解间中介作用的回归权重(标准化) |
| 路径 | β | S.E. | C.R.(z) | p |
| 双字词凝视时间←语素意识 | −0.094 | 0.036 | −23.401 | <0.001 |
| 阅读速度←语素意识 | −0.121 | 0.000 | −30.583 | <0.001 |
| 阅读理解←语素意识 | 0.432 | 0.001 | 48.385 | <0.001 |
| 阅读速度←双字词凝视时间 | −0.146 | 0.000 | −36.711 | <0.001 |
| 阅读理解←双字词凝视时间 | 0.040 | 0.000 | 4.434 | <0.001 |
从图1 和表4 可见，语素意识对双字词凝视时间具有直接效应(β=−0.094, p<0.001)；双字词凝视时间对篇章阅读速度有直接效应(β=−0.146, p<0.001)，双字词凝视时间对阅读理解有直接效应(β=0.040, p<0.001)；语素意识对篇章阅读速度和篇章阅读理解分数的直接效应显著(β=−0.121, p<0.001; β=0.432, p<0.001)。语素意识对篇章阅读速度有间接效应(β=0.006, p<0.001)；语素意识对阅读理解有间接效应(β=−0.004, p<0.001)。
从上述分析可见，语素意识可以直接作用于阅读速度和阅读理解的测验分数，也可以通过词汇识别间接作用于阅读过程。
4 讨论
本研究测量了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通过眼动追踪技术记录了被试的句子阅读和篇章阅读过程，结果发现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其反映词汇识别的注视时间；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可以直接作用于篇章阅读的阅读速度和阅读理解测验分数，也可以通过反映词汇识别的凝视时间发挥作用。
4.1 语素意识影响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词汇识别
本研究采用眼动追踪技术记录读者的阅读过程，通过分析反映阅读过程中词汇识别的注视时间，发现语素意识可以直接影响阅读过程中的词汇识别。相比于通过词汇识别结果反映语素意识作用的研究(Chen, 2018, 2019)，本研究为语素意识在汉语二语学习者词汇识别中的作用提供了更直接的证据。
根据本研究的结果可以发现，语素意识是一个多成分的结构，包括同音语素意识、同形语素意识和复合语素意识。而语素意识的不同成分，对阅读过程中双字词注视时间的预测作用不同。读者的同音语素意识、语素辨别意识显著负向预测读者的注视时间；而读者的语素识别意识则正向预测读者的注视时间；读者的复合语素组合意识不影响读者的首次注视时间，但可以显著负向预测读者的凝视时间。这可能是由于语素识别意识考察了个体理解双字词及其子成分语素之间语义关系的能力，而阅读过程中对词的注视主要反映了对复合词整词的加工情况，将复合词分解为语素再组合成复合词，可能干扰了词汇的加工，因而表现出语素识别意识越高对词汇的注视时间越长。至于其中的具体原因，今后需要进一步探讨。
复合语素切分意识反映的是个体切分多语素词的能力，即将多语素词进行分解的能力，而在阅读过程中的词汇识别可能更多的是识别语素以及将语素组合成词进而识别其意义的过程，因此没有表现出复合语素切分意识的作用。
4.2 语素意识影响阅读理解的作用路径
在以往研究中，对于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作用于阅读理解的路径存在争议，既有研究发现语素意识间接作用于阅读理解(吴思娜, 2017; Zhou, 2022)，也有研究发现语素意识可以直接作用于阅读理解(吴思娜, 2018)。而本研究的结果表明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对阅读理解的作用路径既存在直接作用，也可以通过影响词汇识别间接作用于篇章阅读理解的阅读流畅性和准确性。
语素意识可以直接作用于汉语二语学习者的阅读理解，研究者认为这可能与二语的语言特点有关，但是与汉语的哪些具体特点有关，目前尚未明确，今后需要进一步加以研究(吴思娜, 2018)。而且本研究发现语素意识对阅读过程的阅读流畅性和准确性预测作用不同：语素意识负向预测篇章的阅读流畅性，而显著正向预测阅读准确性。与之前研究发现语素意识可以显著正向预测读者阅读流畅性的研究结果不同(赵英 等, 2019)，本研究发现不仅语素意识负向预测其阅读速度，读者对双字词的凝视时间也负向预测读者的阅读速度，这可能是由于阅读的完成不仅需要读者完成词汇识别，还需要读者根据语法知识在词汇识别基础上完成整个篇章意义的建构(Carpenter et al., 1995)。如果读者完成了词汇识别，然而所具有语法知识不能帮助读者快速将词汇识别所获得的词汇意义进行快速的整合，那么则可能导致词汇识别的速度越快，阅读的流畅性越低。而之前发现读者语素意识可以显著正向预测阅读流畅性的研究中，采用了快速阅读任务，即在规定时间内快速判断呈现的句子的语义是否合理，例如赵英等人(2019)的研究。在这种测量个体阅读流畅性的研究中，阅读材料为简单的句子，可能对词汇识别的依赖性更强，因而表现出了显著的正向预测作用。在本研究中，阅读材料为篇章，在完成词汇识别的基础上，与简单句子阅读相比可能更需要语法知识的作用，因而表现出了差异。且阅读理解主要依赖于词汇意义的识别，是通过语法知识基于词汇识别的结果来建构篇章的意义，因而可以显著正向预测阅读理解的结果，之前研究也发现语法知识影响二语者的阅读理解(Zhang & Koda, 2012)。
语素意识对汉语二语学习者阅读的影响可能受其汉语水平的影响(张琦, 江新, 2015)，本研究中被试数量不够大，且每个汉语等级上的被试数量差异较大，因此没有考察语素意识对不同汉语水平被试的作用以及作用路径是否存在差异，在今后的研究中可以扩大被试数量，考察语素意识在汉语二语学习者阅读中的作用的发展与变化过程。
5 结论
(1)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可以显著预测阅读过程中的词汇识别，但语素意识的不同维度对词汇识别的影响存在差异；(2)汉语二语学习者的语素意识可以直接影响阅读的流畅性和准确性，也可通过词汇识别间接影响阅读的流畅性和准确性，但对阅读的流畅性和准确性的影响存在差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