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与行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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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 , Vol. 23 >Issue 2: 168 - 176

DOI: https://doi.org/10.12139/j.1672-0628.2025.02.004

基础心理学

人格和攻击行为：对近20年学生群体的元分析

  • 刘洁 , * ,
  • 崔维维 ,
  • 王澍
展开
  • 东北师范大学教育学部，长春 130024
刘　洁，E-mail：

收稿日期: 2023-12-19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6-07

基金资助

全国教育科学规划2022年国家一般项目(BAA220164)。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收起

Personality and Aggression Among Students: A Meta-Analysis of Evidence from the Past Twenty Years

  • Jie LIU , * ,
  • Weiwei CUI ,
  • Shu WANG
Expand
  • Faculty of Education, Northeast Normal University, Changchun 130024

Received date: 2023-12-19

  Online published: 2025-06-07

Copyright

Copyright reserved © 2025.
Fold

摘要

本研究以大五人格模型(FFM)、HEXACO人格模型以及黑暗三联征(DT)为框架，以学生群体为研究对象，基于国内外近20年来150篇文献的元分析探究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结果表明：就学生攻击行为而言，FFM-神经质、DT特质(马基雅维利主义、精神病态、自恋)与攻击行为呈正相关：FFM-宜人性、诚实−谦虚、HEXACO-宜人性、责任性与攻击行为呈负相关；外向性、开放性和HEXACO-情绪性与攻击行为不相关。就调节效应而言，年龄与性别均不能调节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关系；文化仅可以调节FFM-宜人性、开放性和攻击行为的关系。研究结果对预防校园暴力和攻击行为具有重要意义。

关键词： 大五人格; 黑暗三联征; HEXACO人格模型; 攻击行为; 元分析

本文引用格式

刘洁 , 崔维维 , 王澍 . 人格和攻击行为：对近20年学生群体的元分析[J]. 心理与行为研究, 2025 , 23(2) : 168 -176 . DOI: 10.12139/j.1672-0628.2025.02.004

Abstract

Using the Five-Factor Model (FFM), the HEXACO model of personality, and the Dark Triad (DT) as theoretical frameworks, this study conducted a meta-analysis of 150 domestic and international articles published over the past two decades to investigate the relation between personality traits and aggression among the student population.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firstly, FFM-neuroticism and DT traits (Machiavellianism, psychopathy, narcissism) were positively correlated with aggression. Secondly, FFM-agreeableness, honesty-humility, HEXACO-agreeableness, and conscientiousness were negatively correlated with aggression. Thirdly, extraversion, openness, and HEXACO-emotionality were not related to aggression. Finally, age and gender did not moderat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personality traits and aggression, while culture moderated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two personality traits (i.e., FFM-agreeableness and openness) and aggression. These findings provide implications for preventing aggression and violence in school setting.

Key words： Big Five personality traits; Dark Triad; HEXACO; aggression; meta-analysis

1 引言

由于校园暴力和攻击行为严重危害学生的身心健康，在校园背景下探讨影响学生攻击行为的因素意义重大。攻击行为受多种因素影响，其中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是人格(Bettencourt et al., 2006)。常见的人格模型有大五人格模型(the Five Factor Model, FFM; McCrae & John, 1992)、HEXACO人格模型(the HEXACO model of personality, HEXACO; Ashton et al., 2004)和黑暗三联征模型(Dark Triad, DT; Paulhus & Williams, 2002)。虽然人格对攻击行为影响重大，但当前关于人格与攻击行为的研究缺乏综合多人格模型的视角。考虑到三种人格模型在结构上的相关性(Howard & van Zandt, 2020)，综合多种模型来探究攻击行为可以促进以不同人格模型为依据的研究者对同一问题的深入理解。同时，依靠元分析来探究学生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能够为学校、家庭和社会预防或干预校园暴力提供理论依据。因此，本研究以中西方学生群体为样本，综合三种人格模型，对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关系进行元分析。
人格特质主要描述个体在行为、情绪及想法上的差异。早期的人格研究多采用FFM，包括外向性、神经质、宜人性、责任性和开放性。然而，FFM未涵盖与良心和道德相关的个体差异(Block, 2010)。DT则反映了这些差异，包括马基雅维利主义、自恋和精神病态(Paulhus & Williams, 2002)。随后，Ashton等人(2004)提出了HEXACO模型，包括诚实−谦虚、情绪性、外向性、宜人性、责任性和开放性。表1呈现了这些人格模型所包含的不同人格特质的具体内涵。总体而言，这三个模型关系紧密但又有所区别。Hodson等人(2018)的元分析表明诚实−谦虚的低分端几乎完全体现了DT的特征，暗示HEXACO模型可能是“FFM+DT”的组合。然而，Howard和van Zandt(2020)的研究表明纳入诚实−谦虚的HEXACO模型更具优势，无法被FFM、DT或其简单组合所替代，强调了HEXACO模型的优越性。此外，HEXACO的宜人性与情绪性和FFM的宜人性与神经质也有差异。HEXACO-情绪性去除了FFM-神经质中与愤怒相关的特征，加入FFM-宜人性中与多愁善感相关的特征；HEXACO-宜人性去除了FFM-宜人性与多愁善感相关的特征并加入FFM-神经质中与愤怒相关的特征。除了以上变化外，HEXACO模型的外向性、责任性、开放性与FFM中对应的三个人格特质的内涵基本一致(Ashton et al., 2014)。
表1 FFM、HEXACO和DT模型
人格模型 人格特质 代表性形容词
FFM 外向性 健谈、自信、精力充沛
神经质 情绪不稳定、易怒、脆弱
宜人性 善良、可靠、随和
责任性 细心、有条理、勤奋
开放性 富有想象力、好奇心强、聪慧
HEXACO 诚实−谦虚 公正、诚实、真诚、谦虚
情绪性 敏感、多愁善感、焦虑
外向性 开朗、活泼、健谈
宜人性 温和、宽容、不记仇
责任性 细心、勤奋、有条理
开放性 富有想象力、好奇心强、非传统
DT 马基雅维利主义 冷酷无情、擅长操纵、忽视道德
自恋 优越感、自我中心、爱慕虚荣
精神病态 冲动、寻求刺激、冷漠
不同的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关系不同。以FFM为例，Jones等人(2011)指出宜人性是攻击行为最强的负向预测因素。宜人性水平高的孩子更愿意与他人合作，往往不会冒犯或攻击他人(Lone & Albotuaiba, 2022)。责任性反映了个体的自控能力，因而与攻击行为呈负相关(Miller et al., 2012)。神经质以情绪不稳定为特征，与攻击行为呈正相关(Brees et al., 2014)。关于外向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Jiang等人(2022)指出两者呈正相关，Sharpe和Desai(2001)指出两者呈微弱的负相关。就开放性而言，Gleason等人(2004)发现学生的开放性与其攻击行为无关。
DT和攻击行为的关系也被广泛研究。自恋者往往会采用攻击行为来维持夸大的自我形象。对学生的研究表明自恋能预测各种攻击行为，如关系攻击、反应性攻击等(Knight et al., 2018)。马基雅维利主义者在受到自我威胁的情况下会发起攻击。在此特质上得分高的青少年善于运用较为隐蔽的关系攻击来达到个人目的(Kerig & Stellwagen, 2010)。精神病态者由于其行为冲动、情感冷漠，更容易采取身体攻击、主动攻击等(Hecht et al., 2016)。国内研究者对DT与攻击行为的元分析也支持这些结论(张丽华, 朱贺, 2021)。
虽然探究HEXACO模型与攻击行为的研究较少，但结果较为一致地表明诚实−谦虚与攻击行为呈负相关(Lee & Ashton, 2012)。诚实−谦虚水平高的学生更少主动参与各种形式的攻击(Book et al., 2012)。HEXACO-宜人性与攻击行为呈负相关关系(Knight et al., 2018)。HEXACO-情绪性主要与情绪体验相关，与攻击行为关系微弱(Book et al., 2019)。由于HEXACO外向性、责任性、开放性与FFM对应的人格特质内涵基本一致，因此它们与攻击行为的关系也与FFM对应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相似。
性别、年龄和文化可能会调节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就性别而言，Lahtinen和Peets(2020)发现，相较于女性，男性自恋者攻击水平更高。就年龄而言，Bleidorn等人(2022)发现在青春期至成年早期，宜人性和责任性的提升会降低攻击行为的发生。就文化而言，French等人(2002)指出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关系受到不同文化的影响。
综上，本研究以FFM、DT和HEXACO模型为框架，对不同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进行元分析。本研究合并FFM与HEXACO的外向性、责任性和开放性，探究外向性、责任性、开放性、FFM-宜人性、FFM-神经质、DT特质、诚实−谦虚、HEXACO-宜人性、HEXACO-情绪性与攻击行为及其亚型的关系。同时，也探究性别、年龄和文化对这些关系的调节作用。

2 研究方法

2.1 文献收集及筛选

检索中文数据库(中国知网、维普中文科技期刊、万方数据检索系统)和英文数据库(Web of Science、Scopus、EBSCO、Wiley、ProQuest、Sage)。中文检索词确定为大五人格、神经质、外向性、外倾性、宜人性、责任性、严谨性、经验开放性、开放性、HEXACO、诚实−谦虚、黑暗人格、黑暗三联征、马基雅维利主义、精神病态、自恋、攻击、暴力、欺负、欺凌。英文关键词确定为agreeableness、conscientiousness、extraversion、neuroticism、openness to experience、emotionality stability、Big Five、Dark Triad、Machiavellianism、narcissism、psychopathy、HEXACO、honesty-humility、bully*、school violenc*、harrassm* in school*、peer violence、aggression、child、adolescence、student、school、education。检索时间为2002年1月1日到2023年6月29日，共检索到文献12188篇。
使用EndNote X9导入文献并按照以下标准筛选：(1)必须为实证研究；(2)必须汇报Pearson相关系数r。如果原始研究仅报告人格特质和攻击亚型的Pearson相关矩阵，则借助公式$ {r}_{xY}= \frac{\sum {{r}_{xy}}_{i}}{\sqrt{n+n\left(n-1\right){\overline{r}}_{{{y}_{i}y}_{j}}}} $合成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相关系数(Hunter & Schmidt, 2004)；(3)必须样本量明确；(4)必须明确介绍测量工具；(5)仅包括正常学生群体，排除特殊群体(例如抑郁症学生等)；(7)仅包括横截面研究。最终共纳入150篇文章，167个独立研究，样本量共计95716。在线补充材料呈现了150篇文献的详细信息(https://www.scidb.cn/anonymous/Ym15WW5l)，筛选流程如图1所示。
图1 文献筛选流程图

2.2 文献编码与质量评价

两位作者编码了150篇文章，确定了文章类型、作者、出版时间、被试国籍、平均年龄、样本数、女性占比、测量工具及人格与攻击行为的相关系数。以独立样本为单位提取效应值，若同一文献包括多个样本则分别编码。编码一致性为97.4%，分歧通过查阅原文协商解决。本研究还借助BQAPS工具评价了文献的质量(Xu et al., 2024)，总体而言，本研究文献质量较高(M=16.25, SD=2.89)。

2.3 数据处理与分析

本研究用R软件的metafor包(Viechtbauer, 2010)进行元分析。元分析有固定效应和随机效应两种模型。固定效应模型认为所有研究有唯一真实效应值，只考虑随机误差；而随机效应模型认为真实效应值呈正态分布，考虑随机误差及异质性。由编码结果可知，不同研究在被试年龄、性别等方面存在差异，效应量可能会不同。因此选用随机效应模型。同时，由于本研究的分析数量较多，可能会犯I类错误，因此将显著水平设为0.01，提高检验保守性。

3 结果

3.1 异质性检验

对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总效应量的异质性检验结果如表2所示，FFM-宜人性、FFM-神经质、外向性、责任性、开放性、三种黑暗人格特质、诚实−谦虚的Q统计量均达到显著水平，且I2均在75%以上，表明以上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存在较高的异质性。
表2 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元分析结果
人格特质 异质性检验 独立样本 被试数 效应值 95%置信区间
Q p I2 Tau2 下限 上限
FFM-宜人性 292.77** <0.001 91.44% 0.01 23 13607 −0.38** −0.43 −0.33
FFM-神经质 1247.71** <0.001 97.07% 0.04 27 15941 0.31** 0.23 0.39
外向性 388.86** <0.001 93.86% 0.03 24 14241 −0.03 −0.10 0.03
责任性 179.06** <0.001 88.10% 0.01 25 14419 −0.25** −0.30 −0.20
开放性 157.80** <0.001 85.14% 0.01 25 14374 −0.03 −0.08 0.01
马基雅维利主义 253.22** <0.001 95.30% 0.03 12 5110 0.46** 0.37 0.56
自恋 250.60** <0.001 87.08% 0.01 31 15376 0.26** 0.22 0.30
精神病态 680.52** <0.001 95.06% 0.02 29 19646 0.49** 0.44 0.55
诚实−谦虚 11.66* 0.003 89.49% 0.02 3 945 −0.43** −0.60 −0.27
HEXACO-情绪性 3.81 0.149 44.83% 0.003 3 945 −0.07 −0.16 0.01
HEXACO-宜人性 8.31 0.016 75.58% 0.01 3 945 −0.42** −0.53 −0.30

　　注：*p<0.01，**p<0.001，以下同。

3.2 发表偏倚检验

本研究采用Egger回归模型检验发表偏倚(Egger et al., 1997)，结果表明各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关系不受发表偏倚的影响(−0.80≤t≤5.81, ps≥0.10)，元分析结果稳定。

3.3 主效应检验

表2呈现了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主效应结果：FFM-宜人性、责任性、诚实−谦虚、HEXACO-宜人性均与攻击行为呈负相关，FFM-神经质、DT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呈正相关，外向性、开放性、HEXACO-情绪性与攻击行为无关。表3呈现了人格特质和攻击亚型的关系。为了保证结果的准确性，本研究仅对k≥3的攻击亚型进行元分析。结果表明，FFM-宜人性与所有攻击亚型均呈负相关。FFM-神经质除了与间接攻击和关系攻击无关外，和其他攻击亚型呈正相关。外向性和言语攻击呈正相关，与关系攻击呈负相关。责任性与所有攻击亚型均呈负相关。开放性和主动性攻击、反应性攻击、关系攻击呈负相关。DT特质与所有攻击亚型均呈正相关。诚实−谦虚、HEXACO-情绪性、HEXACO-宜人性均与主动性攻击呈负相关。
表3 人格特质和攻击亚型的元分析结果
人格特质 攻击亚型 独立样本 被试数 效应值 95%置信区间
下限 上限
FFM-宜人性 身体攻击 13 6320 −0.25** −0.35 −0.16
FFM-宜人性 言语攻击 13 6235 −0.17* −0.28 −0.06
FFM-宜人性 愤怒 11 5437 −0.19** −0.26 −0.11
FFM-宜人性 敌意 11 5437 −0.18** −0.27 −0.09
FFM-宜人性 间接攻击 5 1497 −0.33** −0.42 −0.23
FFM-宜人性 主动性攻击 15 11969 −0.18** −0.29 −0.07
FFM-宜人性 关系攻击 3 595 −0.34** −0.47 −0.22
FFM-宜人性 网络攻击 13 7919 −0.17** −0.23 −0.11
FFM-神经质 身体攻击 15 7136 0.25** 0.21 0.30
FFM-神经质 言语攻击 14 6541 0.27** 0.20 0.34
FFM-神经质 愤怒 13 6253 0.36** 0.30 0.42
FFM-神经质 敌意 14 6741 0.34** 0.20 0.48
FFM-神经质 间接攻击 5 1497 0.10 −0.09 0.29
FFM-神经质 主动性攻击 14 11791 0.12** 0.06 0.18
FFM-神经质 关系攻击 3 595 0.07 −0.32 0.46
FFM-神经质 网络攻击 14 8950 0.12** 0.06 0.18
外向性 身体攻击 13 6320 0.03 −0.05 0.12
外向性 言语攻击 12 6102 0.13** 0.05 0.21
外向性 愤怒 11 5437 0.05 −0.06 0.15
外向性 敌意 12 5925 −0.02 −0.08 0.04
外向性 间接攻击 4 1364 −0.03 −0.10 0.03
外向性 主动性攻击 24 15698 −0.03 −0.06 0.00
外向性 反应性攻击 3 914 −0.08 −0.18 0.02
外向性 关系攻击 3 793 −0.13** −0.19 −0.06
外向性 网络攻击 13 7916 −0.02 −0.07 0.03
责任性 身体攻击 13 6320 −0.21** −0.26 −0.16
责任性 言语攻击 12 6102 −0.09* −0.15 −0.02
责任性 愤怒 11 5437 −0.20** −0.25 −0.16
责任性 敌意 11 5437 −0.15** −0.21 −0.10
责任性 间接攻击 4 1364 −0.17** −0.25 −0.09
责任性 主动性攻击 26 16272 −0.19** −0.22 −0.15
责任性 反应性攻击 4 1092 −0.23** −0.29 −0.18
责任性 关系攻击 4 1037 −0.30** −0.45 −0.15
责任性 网络攻击 13 7916 −0.19** −0.26 −0.13
开放性 身体攻击 13 6320 0.01 −0.02 0.06
开放性 言语攻击 13 6235 0.05 0.01 0.10
开放性 愤怒 11 5437 0.03 0.002 0.06
开放性 敌意 11 5437 0.00 −0.04 0.04
开放性 间接攻击 5 1497 −0.04 −0.11 0.02
开放性 主动性攻击 22 15064 −0.06** −0.09 −0.03
开放性 反应性攻击 3 914 −0.11** −0.18 −0.02
开放性 关系攻击 3 793 −0.20** −0.34 −0.06
开放性 网络攻击 13 7916 −0.06 −0.10 −0.01
马基雅维利主义 身体攻击 7 2520 0.39** 0.32 0.46
马基雅维利主义 言语攻击 4 1728 0.30** 0.16 0.41
马基雅维利主义 愤怒 4 1728 0.29** 0.24 0.33
马基雅维利主义 敌意 4 1728 0.41** 0.35 0.48
马基雅维利主义 主动性攻击 9 4784 0.36** 0.23 0.49
马基雅维利主义 关系攻击 9 3798 0.39** 0.24 0.53
马基雅维利主义 网络攻击 17 11771 0.31** 0.26 0.37
自恋 身体攻击 10 4214 0.26** 0.12 0.40
自恋 言语攻击 9 3674 0.22** 0.14 0.30
自恋 愤怒 7 2688 0.18** 0.11 0.25
自恋 敌意 8 3176 0.17** 0.11 0.23
自恋 间接攻击 4 1236 0.35** 0.25 0.45
自恋 主动性攻击 4 4356 0.15** 0.06 0.24
自恋 外显攻击 4 1518 0.16** 0.09 0.24
自恋 关系攻击 7 2876 0.23** 0.14 0.32
自恋 网络攻击 21 14179 0.22** 0.17 0.26
精神病态 身体攻击 7 2981 0.43** 0.36 0.50
精神病态 言语攻击 6 2441 0.31** 0.20 0.42
精神病态 愤怒 6 2441 0.33** 0.27 0.39
精神病态 敌意 6 2441 0.40** 0.33 0.46
精神病态 主动性攻击 9 15739 0.47** 0.38 0.55
精神病态 反应性攻击 5 10855 0.41** 0.33 0.49
精神病态 关系攻击 5 2367 0.45** 0.41 0.50
精神病态 网络攻击 18 12788 0.32** 0.28 0.37
诚实−谦虚 主动性攻击 12 4525 −0.32** −0.37 −0.26
HEXACO-情绪性 主动性攻击 12 4525 −0.08** −0.13 −0.04
HEXACO-宜人性 主动性攻击 12 4525 −0.23** −0.28 −0.18

3.4 调节效应检验

对性别(女性占比)、年龄和文化的调节检验结果表明，性别(−0.21≤b≤0.53, ps>0.01)与年龄(−0.02≤b≤0.02, ps>0.10)对各个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关系的调节作用均不显著。文化可以调节攻击行为与FFM-宜人性和开放性的关系(见表4)。具体而言，在个体主义文化下，攻击行为与FFM-宜人性(r=−0.50, 95%CI=[−0.60, −0.40])、开放性(r=−0.13, 95%CI=[−0.23, −0.02])的关系要强于集体主义文化下的关系(FFM-宜人性: r=−0.34, 95%CI=[−0.38, −0.30]; 开放性: r=0, 95%CI=[−0.04, 0.04])。文化不能调节其他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0≤QB≤4.15, ps≥0.042)。
表4 文化对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调节效应检验结果
人格特质 类别 异质性检验 独立样本 被试数 效应值 95%置信区间
QB df p 下限 上限
FFM-宜人性 集体主义 13.11** 1 <0.001 16 11769 −0.34** −0.38 −0.30
个体主义 7 1838 −0.50** −0.60 −0.40
开放性 集体主义 7.75* 1 0.005 16 11769 0.00 −0.04 0.04
个体主义 8 2117 −0.13* −0.23 −0.02

4 讨论

4.1 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的关系

元分析结果表明FFM-宜人性最能预测攻击行为。这可能是因为低宜人性者缺乏同理心，在人际交往中有更多的敌对关系，更容易引发人际冲突；相比之下，高宜人性者所拥有的良好的人际关系能有效减少冲突的发生(Jensen-Campbell et al., 2002)。FFM-神经质与攻击行为呈正相关。这可能是因为高神经质者更容易不断地再回忆先前的愤怒线索，形成愤怒沉浸，进而导致攻击行为(朱文凤, 夏凌翔, 2021)。这些结论刚好符合Metcalfe和Mischel(1999)提出的自我认知调节系统：神经质激活了与愤怒及攻击相关的“热”回路来引发攻击行为，而宜人性则激活了个体自我调节“冷”回路来降低攻击行为(Ode et al., 2008)。
FFM-宜人性与攻击行为的负相关和FFM-神经质与攻击行为的正相关正好映射了HEXACO-宜人性与攻击行为的负相关和HEXACO-情绪性与攻击行为的不相关。正如前文所提到的，HEXACO-情绪性去除了FFM-神经质中与愤怒相关的特征，保留了与情绪相关的特征，并且加入了FFM-宜人性中与多愁善感相关的特征。因此，HEXACO-情绪性更多描述的是情绪相关特征。例如，相比于FFM-神经质，HEXACO-情绪性能够更好地预测个体的恐惧倾向(Cutshall & Watson, 2004)。所以，HEXACO-情绪性与攻击行为无关。由于HEXACO-宜人性增加了FFM-神经质中与愤怒相关的特征，去除了FFM-宜人性中与多愁善感相关的特征。因此，相比于FFM-宜人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HEXACO-宜人性与攻击行为的相关更大。实际上，Dinić和Smederevac(2018)指出相比于FFM-宜人性，HEXACO-宜人性捕获了更广泛的与攻击相关的特征。
诚实−谦虚预测攻击行为的效力高于FFM-宜人性这一结论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HEXACO模型的优越性，也表明诚实−谦虚不能被FFM-宜人性或FFM模型所替代(Howard & van Zandt, 2020)。诚实−谦虚与攻击行为的负相关可能是因为该特质与自我超越价值观高度相关。相较于推崇社会等级制度，崇尚权力与金钱，诚实−谦虚水平高的人更倾向于推崇社会平等与和谐(Liu et al., 2018)。因此，诚实−谦虚水平高的个体会更少表现出违背社会平等与和谐的行为(如攻击)。此外，HEXACO模型的诚实−谦虚、情绪性和宜人性与攻击亚型的主动攻击均呈负相关。这可能是因为这三种特质均与利他主义相关(Ashton et al., 2014)：情绪性代表与亲情相关的利他主义，目的在于通过亲情联结与相互依靠来提高后代的存活率；而诚实−谦虚和宜人性则代表与非亲属交往中的互惠利他主义，目的在于从普遍的合作中来互帮互助，提高存活概率。所以，在这三个特质上得分高的人，更少主动欺负或者伤害他人。但由于纳入本研究的样本数量偏少，该结论的可靠性仍需继续验证。
责任性与攻击行为以及所有的攻击亚型都呈负相关。责任性与控制愤怒相关的神经机制有关(Jensen-Campbell et al., 2007)。高水平的责任性能够有效帮助个体克制冲动，充分思考行为可能带来的潜在后果，从而做出更有利于自身长远发展的行为。考虑到攻击行为的负面影响，如受伤、名誉受损等，责任性水平高的个体会更少实施攻击行为。鉴于学生的人格特质具有一定的可塑性(Soto & Tackett, 2015)，教育者可以通过培养他们的责任性来预防校园暴力。外向性和言语攻击呈正相关，与关系攻击呈负相关。可能是由于外向性与不同攻击亚型的矛盾关系使得外向性与攻击行为不相关。开放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亦存在类似的复杂性。同时，由于外向性的核心特征是获得社会关注，开放性的核心特征是寻求新奇体验(McCrae & Greenberg, 2014)，因此这两个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联较弱。
DT特质与攻击行为及其所有亚型均呈正相关。精神病态与攻击行为的关系符合低恐惧模型的假设。该模型认为，儿童的社会道德是通过理解父母或老师对其不良行为的惩罚并由此主动约束自身行为而形成的。但精神病态者对这些惩罚措施的敏感性较低，反而容易出现与攻击行为的核心特征相关联的表现：人际对抗行为(程诚 等, 2021)。马基雅维利主义与攻击行为的正相关可能是由于他们缺乏共情与内疚等亲社会情感，因而即便他们伤害了别人，也不会感到愧疚(Jonason & Krause, 2013)。精神病态者和马基雅维利主义者也会通过攻击行为来获取更多资源(Zeigler-Hill et al., 2014)。自恋与攻击行为相关性较小。这可能是因为攻击行为只是自恋者维持优越感的方式之一。当该方式无效时，自恋者会采用亲社会策略如公开做好事来展示自我(丁如一 等, 2016)。这也符合Back等人(2013)提出的自恋的二过程模型，即个体会通过连贯且独特的两个方面—钦佩(admiration)和竞争(rivalry)来维持自我优越感。前者借助自我提升策略(公开助人行为吸引他人注意力)来获得社会钦佩，而后者则借助自我保护策略(霸权、贬低、攻击、剥削他人)来避免社会失败。当有多种方法可以保持优越感时，自恋者更倾向于在公共场合做好事来满足他们的需求。

4.2 人格特质和攻击行为关系的调节效应分析

性别与年龄对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关系没有调节作用，表明学生的性别和年龄不影响这两者之间的关系。文化显著调节了FFM-宜人性和攻击行为的关系。相较于集体主义文化，个体主义文化中FFM-宜人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更显著。这和Wang等人(2016)研究北美青少年群体所得结论一致。这可能是由于中国社会受儒家思想影响，强调追求和谐与避免冲突，从而降低了攻击行为。同时，集体主义文化下攻击行为的社会后果(如社会拒绝、同伴排斥)更加严重，也抑制了攻击行为。开放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同样受文化的调节：在集体主义国家中两者不相关，而在个体主义文化下两者呈弱相关。该结论呼应了Jones等人(2011)对西方样本的元分析结论。这可能是由于个体主义文化下人们的开放性水平更高，更容易接纳不同的事物或观点(McCrae & Terracciano, 2005)，从而减少了冲突。

4.3 研究意义和不足

在理论层面上，本研究揭示了人格模型的广泛度−忠诚度困境(bandwidth-fidelity dilemm; Cronbach, 1990)，发现相较于全面的人格模型(FFM、HEXACO)，针对性的人格模型(DT)对攻击行为的预测性更强，提示研究者在选择人格模型时需要权衡该模型预测效度的广泛性与准确性。在实践层面上，本研究为校园暴力与攻击行为的预防提供了新视角。鉴于学生人格具有一定的可塑性，教育者可以通过培养同理心、训练自控力等策略来提高学生的宜人性与责任性水平(Meier & Wilkowski, 2013; Nathan DeWall et al., 2012)，从而降低攻击行为。
本研究仍存在一些局限性。首先，所有样本对攻击行为的测量均源于自我报告。尽管问卷法的匿名性通常能够保证自我报告数据的真实性，但当前结论仍需通过其他更为客观的测量方法(如观察法)来进一步验证。其次，关于HEXACO特质与学生攻击行为关系的研究数量有限，因此所得结论的稳健性有待进一步验证。最后，本研究只纳入了横截面设计的研究，因此无法探究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的动态变化关系。未来可以采用纵向追踪设计的研究，来揭示随着年龄的增长，学生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关系的演变模式。

5 结论

本研究整合了国内外150项探究学生人格特质与攻击行为关系的实证研究，对FFM、DT以及HEXACO模型和攻击行为的关系进行元分析，结果发现，FFM-宜人性、诚实−谦虚、HEXACO-宜人性、责任性均为攻击行为的负向预测因子；FFM-神经质和DT均为攻击行为的正向预测因子；HEXACO-情绪性、外向性和开放性与攻击行为无关。同时，本研究还探讨了年龄、性别与文化对上述关系的调节作用，结果发现年龄与性别没有调节作用，而文化能显著调节FFM-宜人性、开放性与攻击行为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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