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自恋作为一种复杂的人格特质，其特征涵盖了自我中心、夸大自我价值等多个方面。自恋是指个体通过一系列调节机制来维持积极的自我形象，从社会环境中外显或内隐地提升自我经验(Pincus et al., 2009)。根据自恋的内在结构及特征，可以分为显性自恋与隐性自恋(Miller et al., 2011)。两类自恋者均表现出对外界威胁的敏感性，相比于非自恋者更容易产生攻击行为(Kjærvik & Bushman, 2021)。不同在于，显性自恋者既有消极的一面也有积极的一面，与自我表现、生活满意度和心理健康正相关；而隐性自恋者更多地表现出消极一面，与生活满意度负相关，与神经质以及心理困扰正相关(Erkoreka & Navarro, 2017; Li et al., 2023; Loeffler et al., 2020; Miller et al., 2018)。显性自恋者为了维护自身形象地位往往会控制自己的冲动。相比之下，隐性自恋者则表现出高焦虑与不安全感，攻击性更强。两种自恋类型的这一差异可能与敌意解释偏向有关。
敌意解释偏向是攻击行为形成和发展的重要认知因素(张丽华, 苗丽, 2019; Wang et al., 2019)，指个体倾向于将模糊信息以敌意的方式进行解释的认知处理偏差(Smith et al., 2016)。显性自恋者倾向于以牺牲他人的方式使自己获得关注(Lamarche & Seery, 2019; Miller & Campbell, 2008)，产生敌意并做出攻击行为(Barry & Malkin, 2010)。隐性自恋者对负性经历和消极情感高度敏感，容易产生敌意解释偏向(Maciantowicz et al., 2022)。虽然两类自恋者都会表现出敌意解释偏向，但这一解释偏向在类型上可能存在差异。敌意解释偏向可以分为外显敌意解释偏向与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外显敌意解释偏向是指个体倾向于以直接、明显的方式对他人的行为或意图表现出敌意解释(Kuckertz & Amir, 2014)。显性自恋者拥有过度的自我概念和优越感，他们在面对外界威胁时更可能采取外显敌意解释偏向。内隐敌意解释偏向是指个体在潜意识中对他人行为或意图进行敌意解释的偏向(Copello & Tata, 1990)。隐性自恋者由于内心的脆弱，在面对外界威胁时可能会内隐地将这些情境解释为对自己的威胁，从而产生内隐敌意解释偏向(Weiss & Huppert, 2022)。不同自恋类型在面对外界威胁时的反应方式不同，了解这些差异对于揭示自恋者的行为模式和心理机制具有重要意义。
Anderson和Bushman(2002)提出一般攻击模型，认为攻击行为受个人因素(如自恋)和情境因素(如社会排斥)共同影响。受威胁的自我主义模型指出，自恋者很容易受到社会排斥等威胁情境影响(Baumeister et al., 1996)。社会排斥使自恋者积极的自我概念遭受打击，归属感受到破坏，负性情绪增加(Ren et al., 2018)。自恋者在社会排斥情境下更倾向于将模糊的行为解读为敌对的(Moon & Lee, 2021)。
社会排斥情境对不同类型自恋者的敌意解释偏向可能产生不同的影响。有研究者认为隐性自恋者在社交方面缺乏自信，倾向于在理解他人的动机时解读为恶意的，进而产生敌意解释偏向(Hansen-Brown & Freis, 2021)。而显性自恋者希望得到社交关系中他人的赞赏，当遭受社会排斥时，其高水平的自信会起到缓冲作用(Kinrade et al., 2022)。然而，有研究者持不同观点，认为显性自恋者非常注重外界对自己的评价，寻求并享受他人的赞赏，在面临社会排斥时会感到威胁，表现出更多的敌意解释偏向来捍卫自我价值(Twenge & Campbell, 2003)。隐性自恋者则对外界的评价较为淡漠，内心中的敌意解释偏向更多是基于其内心的不安全感，而不是为了应对社会排斥，因此不受社会排斥所影响(Mück et al., 2020)。
社会排斥对显性、隐性自恋者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结论不一致可能是没有细分敌意解释偏向类型所致。本研究认为，社会排斥情境会增大显性自恋者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与隐性自恋者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为验证以上假设，设计两个实验，实验1使用模糊情境法(Kuckertz & Amir, 2014)探索社会排斥对不同类型自恋者外显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实验2使用句子补词任务(Curran et al., 2004; Holaday et al., 2000)探索社会排斥对不同类型自恋者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
2 实验1：社会排斥对不同类型自恋者外显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
2.1 被试
采用G*Power 3.1软件对研究所需样本量进行事前估计(Faul et al., 2007)。结果发现，对于被试间方差分析，设置显著性水平α=0.05，ƒ=0.25时，预计达到80%的统计力水平的总样本量至少为68。在辽宁省及山东省高校发放280份自恋人格量表，有效收回268份，有效回收率为95.71%。选取显性自恋人格问卷前27%且隐性自恋人格问卷未在前27%的学生作为显性自恋组，隐性自恋人格问卷前27%且显性自恋人格问卷未在前27%的学生作为隐性自恋组，两问卷的得分均在后27%的学生作为控制组(谢莹 等, 2022; Malesza & Poland, 2020)。最终选取192名被试，年龄范围为19～26岁(平均年龄20.97±1.37岁)，男性123人，女性69人。其中显性自恋组57人，隐性自恋组69人，控制组66人。所有被试自愿参加实验，结束后获得实验报酬。
2.2 实验材料
2.2.1 显性自恋人格问卷
采用Ames等人(2006)编制的简版自恋人格问卷(Narcissistic Personality Inventory-16, NPI-16)测量显性自恋。该量表共包含16个项目，每个项目分别由中性陈述句和自恋陈述句构成，要求被试从中选择最符合自己的句子。采用0/1计分，被试每选择一个自恋陈述句计1分，分数越高说明被试显性自恋水平越高。该量表在本实验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1。
2.2.2 隐性自恋人格问卷
采用王晓燕(2008)修订的中文版过度敏感性自恋量表(Hypersensitivity Narcissistic Scale, HSNS)测量隐性自恋。该量表在隐性自恋研究中被广泛接受，具有足够高的区分度(Stone & Bartholomay, 2022)。量表包含10个项目，使用Likert 5点评分，从1到5代表“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分数越高表明隐性自恋水平越高。该量表在本实验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3。
2.2.3 外显敌意解释偏向材料
参照Kuckertz和Amir(2014)的实验材料，请15名大学生评定32个模糊情境句的熟悉度、模糊性、解释力。最终选出12个模糊情境句与12个中性句(干扰材料)。每个句子呈现一个生活情境，随后出现两种解释，要求被试对每种解释的可能性进行Likert 5点评分，从1到5代表“非常不可能”到“非常可能”。模糊情境句子的两种解释分别为敌意解释与非敌意解释，中性句子的两种解释均为非敌意解释。
2.2.4 社会排斥情境
2.2.5 社会排斥操作检验量表
采用Williams(2009)编制的基本需求量表对社会排斥操作的有效性进行检验。该量表共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对威胁感的测量，共计20个项目，采用Likert 5点评分，从1到5代表“完全不符合”到“完全符合”。该量表在本实验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84。第二部分是包含2个问题的简单事后问卷，分别为“其他玩家不理我”和“其他玩家排斥我”，同样采用Likert 5点评分。
2.3 实验设计
采用3(自恋类型：显性自恋组、隐性自恋组、控制组)×2(情境类型：接纳情境、社会排斥情境)的两因素被试间设计。因变量为被试对模糊情境句子的解释分数。
2.4 实验程序
被试先进行传球游戏，随机设置接纳或社会排斥情境，接着完成基本需求量表。然后使用E-Prime 2.0编写的程序测量被试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具体步骤为：在电脑屏幕中央呈现600 ms的注视点“+”，接着呈现一个模糊情境句，被试完全理解后按“j”键，随后依次呈现两个解释句，被试按1～5键对此进行评定，测验中情境句与解释句顺序均随机，具体流程见图1 。实验结束后主试告知被试实验目的，并依据社会排斥情境条件下被试的具体情况对其进行心理调节。
2.5 结果
2.5.1 社会排斥的诱发效果
对社会排斥组和接纳组在基本需求量表、“其他玩家不理我”和“其他玩家排斥我”上的得分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显示，两组的威胁感差异显著，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低于接纳组，t(190)=−30.41，p<0.001，d=4.38。在“其他玩家不理我”上，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高于接纳组，t(190)=35.41，p<0.001，d=5.12。在“其他玩家排斥我”上，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高于接纳组，t(190)=39.18，p<0.001，d=5.65。以上结果证明了社会排斥操作的有效性。
2.5.2 不同类型自恋者在社会排斥情境与接纳情境下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
不同情境下各组被试对模糊情境句子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的描述统计见表1 。
表1 不同情境下各组被试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M±SD) |
| 自恋类型 | 接纳情境 | 社会排斥情境 |
| 显性自恋组 | 36.68±7.70 | 45.65±4.06 |
| 隐性自恋组 | 43.64±4.55 | 43.91±4.95 |
| 控制组 | 30.56±6.53 | 30.09±6.65 |
以外显敌意解释分数为因变量进行3(自恋类型：显性自恋组、隐性自恋组、控制组)×2(情境类型：接纳情境、社会排斥情境)的两因素方差分析。结果显示，自恋类型的主效应显著，F(2, 186)=96.42，p<0.001，η${_{\rm p}^2} $ =0.51，事后分析显示，控制组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显著低于显性与隐性自恋组，显性与隐性自恋组差异不显著。情境类型的主效应显著，F(1, 186)=11.65，p=0.001，η${_{\rm p}^2} $ =0.06，社会排斥情境下比接纳情境下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更高。自恋类型与情境类型的交互作用显著，F(2, 186)=11.82，p<0.001，η${_{\rm p}^2} $ =0.11。进一步简单效应分析发现，社会排斥情境下显性自恋组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显著高于接纳情境下，F(1, 185)=32.69，p<0.001，隐性自恋组在两种情境下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差异不显著，F(1, 186)=0.04，p=0.850。在接纳情境下，三组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差异显著，F(2, 185)=41.54，p<0.001，η${_{\rm p}^2} $ =0.31，显性自恋组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显著低于隐性自恋组，但显著高于控制组。在社会排斥情境下，三组的外显敌意解释分数差异显著，F(2, 75)=65.72，p<0.001，η${_{\rm p}^2} $ =0.42，显性自恋组与隐性自恋组差异不显著，但都高于控制组。见图2 。
3 实验2：社会排斥对不同类型自恋者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
3.1 被试
在山东省某高校发放153份自恋人格量表，有效收回144份，有效回收率为94.12%。自恋类型的筛选方法同实验1，实验2共81名被试参与，年龄范围为19～26岁(平均年龄20.96±1.35岁)，男性47人，女性34人。其中显性自恋组27人，隐性自恋组27人，控制组27人。所有被试自愿参加实验，结束后获得实验报酬。
3.2 实验材料
3.2.1 显性自恋人格问卷
同实验1，在本实验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4。
3.2.2 隐性自恋人格问卷
同实验1，在本实验中的内部一致性系数为0.75。
3.2.3 内隐敌意解释偏向测验
邀请15名大学生对30个模糊情境句的模糊性、效价以及合理性进行评定。另外，请20名大学生对模糊情境句进行补词填空，选择其中敌意解释补词和中性补词均各占约50%的句子作为实验材料。最终选取的实验材料包含20个模糊情境句与10个中性句。模糊情境句的补词既可以是敌意词也可以是中性词，而中性句的补词则均为中性词。
3.2.4 社会排斥情境
同实验1。
3.2.5 社会排斥操作检验量表
同实验1。
3.3 实验设计
采用3(自恋类型：显性自恋组、隐性自恋组、控制组)×2(情境类型：接纳情境、社会排斥情境)的两因素被试间实验设计。因变量为被试在模糊情境句子中对敌意词和中性词的反应时。
3.4 实验程序
被试完成传球游戏后填写基本需求量表。随后完成E-Prime 2.0编制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测验。具体流程为：先在屏幕中间呈现600 ms的注视点“+”，随后呈现一个2500 ms不完整句子，被试需要阅读并理解。句子消失后在屏幕左右两边呈现两个与句子相关的词，要求被试选择合适的词填入句子中，左边按“f”键，右边按“j”键。实验中模糊情境句和中性句均随机呈现，见图3 。实验结束后主试告知被试实验目的，并依据社会排斥情境条件下被试的具体情况对其进行心理调节。
3.5 结果
3.5.1 社会排斥的诱发效果
对社会排斥组和接纳组在基本需求量表、“其他玩家不理我”和“其他玩家排斥我”上的得分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结果显示，两组的威胁感差异显著，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低于接纳组，t(79)=−20.40，p<0.001，d=4.53。在“其他玩家不理我”上，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高于接纳组，t(79)=19.83，p<0.001，d=4.44。在“其他玩家排斥我”上，社会排斥组得分显著高于接纳组，t(79)=23.46，p<0.001，d=5.27。这些结果证明了社会排斥操作的有效性。
3.5.2 不同类型自恋者在社会排斥情境与接纳情境下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
以解释偏向反应时作为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的统计指标，解释偏向反应时为对敌意词的反应时与基线反应时的差值(金一波 等, 2014)。在本实验中，将敌意词与中性词的反应时之差作为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的统计指标。当反应时差值为负时，说明个体表现出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差值越小偏向越大。描述统计结果发现，隐性自恋者接纳情境下就具有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社会排斥情境下显性、隐性自恋组都具有内隐敌意解释偏向，见表2 。
表2 不同情境下各组被试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反应时(M±SD)(ms) |
| 自恋类型 | 接纳情境 | 社会排斥情境 |
| 显性自恋组 | 108±25 | −44±24 |
| 隐性自恋组 | −37±33 | −152±26 |
| 控制组 | 153±56 | 135±43 |
以解释偏向反应时为因变量进行3(自恋类型：显性自恋组、隐性自恋组、控制组)×2(情境类型：接纳情境、社会排斥情境)方差分析。结果显示，自恋类型主效应显著，F(2, 75)=50.58，p<0.001，η${_{\rm p}^2} $ =0.57。事后检验显示，隐性自恋组的解释偏向反应时显著小于显性自恋组；显性自恋组显著小于控制组。情境类型主效应显著，F(1, 75)=24.06，p<0.001，η${_{\rm p}^2} $ =0.24。社会排斥情境下的解释偏向反应时显著小于接纳情境。自恋类型与情境类型交互作用显著，F(2, 75)=4.24，p=0.018，η${_{\rm p}^2} $ =0.10。简单效应分析结果显示，相比于接纳情境，显性自恋组的解释偏向反应时在社会排斥情境下更小，F(1, 75)=20.53，p<0.001，η${_{\rm p}^2} $ =0.22。隐性自恋组在社会排斥情境下的解释偏向反应时也比接纳情境下更小，F(1, 75)=11.71，p<0.001，η${_{\rm p}^2} $ =0.14。在接纳情境下，三组的解释偏向反应时差异显著，F(2, 75)=16.90，p<0.001，η${_{\rm p}^2} $ =0.31，隐性自恋组显著小于显性自恋组与控制组。在社会排斥情境下，三组的解释偏向反应时差异显著，F(2, 75)=38.72，p<0.001，η${_{\rm p}^2} $ =0.51，隐性自恋组显著小于显性自恋组与控制组，显性自恋组显著小于控制组。其它差异均不显著。见图4 。
4 讨论
4.1 隐性自恋者比显性自恋者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更显著
研究结果揭示：在接纳情境下，隐性自恋者已显现出内隐敌意解释的倾向，而显性自恋者则没有。这种差异可能源于显性自恋者通常追求社交认同，更期望获得他人的认可和关注，在接纳情境下不会产生内隐敌意解释偏向(Brunell et al., 2008)。隐性自恋者则更倾向于规避社交风险，他们不喜欢成为他人关注的焦点，更愿意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和情感。这种心理倾向使得他们在内心深处更容易潜藏对他人的敌意和偏见(郑伟建 等, 2023)。
4.2 社会排斥对显性自恋者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
实验1与实验2的结果与以往研究相似，显性自恋者的外显和内隐敌意解释偏向都受社会排斥情境所影响，在该情境下比接纳情境下更为显著(刘宇平 等, 2021; Moon & Lee, 2021)。社会排斥作为一种情境因素，对显性自恋者敌意解释偏向的引发具有重要作用。该结果符合一般攻击模型(Anderson & Bushman, 2002)和受威胁的自我中心主义的观点(Baumeister et al., 1996)。敌意解释偏向对攻击性的形成起着重要的认知作用(Wang et al., 2019)，社会排斥会促使显性自恋者产生这种解释偏向。显性自恋者通常表现出好斗、强势和傲慢的特征(Fatima et al., 2023)，当感受到社会排斥时，更容易将模糊信息解释为敌意，这种认知偏向与自我防御机制密切相关。具体而言，显性自恋者将社会排斥视为挑战性情境(Mazinani et al., 2021)，因为其自我价值膨胀，非常在意自己在他人心目中的地位。社会排斥使他们感受到自我价值降低、自尊受到威胁，从而触发自我保护机制，导致他们更倾向于以敌意方式解释模糊信息，以保护自我形象、恢复自尊。
4.3 社会排斥对隐性自恋者敌意解释偏向的影响
研究结果揭示：与显性自恋者不同，隐性自恋者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并不受社会排斥影响。显性自恋者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更多地受到情境影响，而隐性自恋者则更容易从其认知图式中唤起长期积累的高水平愤怒和敌意(Hart et al., 2017; Maciantowicz & Zajenkowski, 2020)。尽管隐性自恋者和显性自恋者都拥有高度的优越感，但隐性自恋者在社交场合中往往缺乏自信，对他人的言语和行为表现出高度的敏感性，并持有一种消极的人际交往图式(Miller et al., 2011)。这种图式促使他们在社会互动中采取自我保护策略，总是以敌意的态度对待他人，这种扭曲的认知构成了他们长期稳固的敌意认知模式。另外，隐性自恋者似乎主要受到内在因素的驱动，而不易受外部情境的影响。隐性自恋与神经质、低宜人性和低外向性等人格特质存在关联(Miller et al., 2011; Miller et al., 2018)。这些特质使得隐性自恋者在面对模糊情境时容易唤起内心的羞耻感和自卑感(Di Sarno et al., 2020)，进而倾向于将模糊情境信息解释为敌意的以保护他们的自尊，无论处于何种情境都表现出高水平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
但是，隐性自恋者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在社会排斥情境下要比在接纳情境下更显著，社会排斥情境会加剧隐性自恋者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精神分析学派强调童年早期经历对自恋人格障碍的影响，隐性自恋者容易回忆起当前和童年时期的负性事件，他们倾向于将注意力集中在消极的生活经验上，并习惯性地对事物做出消极的解释(Zajenkowski et al., 2021)。遭遇社会排斥可能触发了隐性自恋者的某种防御机制，使他们变得更加敏感，脑海中的负性经历被激活，负性经历与攻击性的联系更加紧密，进而加剧了内隐敌意解释偏向。
本研究探讨了不同自恋类型者在社会排斥情境下的外显及内隐敌意解释偏向，有助于完善相关理论，为日后对不同自恋类型者敌意解释偏向的心理干预提供数据支持与思路。然而，研究也存在一些不足之处。第一，被试主要来源于大学生群体，这一研究结论是否能够推广到更广泛的非临床样本中还有待进一步探讨。第二，认知加工偏向包括注意偏向、记忆偏向和解释偏向，本研究主要聚焦于解释偏向这一认知过程。未来研究可以进一步探究在社会排斥情境下自恋者的敌意解释偏向与其它两种认知偏向之间的关系。
5 结论
(1)显性自恋者的外显与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受社会排斥影响。(2)隐性自恋者的外显敌意解释偏向未受到社会排斥的影响。(3)隐性自恋者比显性自恋者具有更大的内隐敌意解释偏向，在社会排斥情境下，这种内隐敌意解释偏向的表现更为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