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与行为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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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 Vol. 22 >Issue 2: 163 - 172

DOI: https://doi.org/10.12139/j.1672-0628.2024.02.003

专题研究

中国内地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元分析：2000～2022

  • 于晓琪 1 ,
  • 黄潇潇 1 ,
  • 俞国良 , *, 2
展开
  • 1. 中国人民大学教育学院，北京 100872
  • 2. 中国人民大学心理研究所，北京 100872
俞国良，E-mail：

收稿日期: 2023-12-27

  网络出版日期: 2024-07-25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收起

A Meta-Analysis of the Prevalence of Mental Health Problems Among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in Chinese Mainland: 2000~2022

  • Xiaoqi YU 1 ,
  • Xiaoxiao HUANG 1 ,
  • Guoliang YU ,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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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School of Education,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
  • 2. Institute of Psychology, Renmin University of China, Beijing 100872

Received date: 2023-12-27

  Online published: 2024-07-25

Copyright

Copyright reserved © 2024.
Fold

摘要

为澄清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基本情况及影响因素，为强化社会心理服务体系建设、落实教师心理健康维护保健工作提供可靠数据遵循，对2000～2022年间的研究进行元分析。结果发现：(1)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由高到低依次是睡眠问题(36.4%)、强迫问题(23.0%)、抑郁(20.1%)、焦虑(18.9%)、偏执问题(17.4%)、敌对问题(16.7%)、躯体化问题(16.6%)；(2)学校类别、出版年代、测量工具、检出标准、检出时间是导致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结果差异的关键因素。总体来看，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状况有待提升。未来应加大对初高中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的关注，制定适合的测量工具并统一筛查标准，推动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筛查、诊断和干预常态化。

关键词： 中学教师; 心理健康; 心理健康问题; 检出率; 元分析

本文引用格式

于晓琪 , 黄潇潇 , 俞国良 . 中国内地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元分析：2000～2022[J]. 心理与行为研究, 2024 , 22(2) : 163 -172 . DOI: 10.12139/j.1672-0628.2024.02.003

Abstract

To clarify the basic situation and influencing factors of the prevalence of mental health problems among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in China, and to provide reliable data for strengthening the construction of social psychological service system and implementing teacher mental health maintenance and healthcare work, a meta-analysis was conducted on the retrieved research from 2000 to 2022.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 the prevalence of mental health problems among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ranked from high to low, including sleep disorders (36.4%), compulsion (23.0%), depression (20.1%), anxiety (18.9%), paranoia (17.4%), hostility (16.7%), and somatization (16.6%); 2) school category, the year of publication, measurement tools, detection standards, and detection time were key factors that lead to varying levels of prevalence for mental health problems among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In the future, more attention should be focused on the mental health problems of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In specific, it is necessary to develop measurement tools that are suitable for the mental health status of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in China, as well as to unify screening standards; also, it is important to promote the normalization of screening, diagnosis, and intervention for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mental health problems.

Key words： secondary school teachers; mental health; mental health problems; prevalence; meta-analysis

1 引言

时代发展为教师工作提出了新要求，为保障教育发展适配现代化建设需要，国务院批转《面向21世纪教育振兴行动计划》，强调优化中小学教职工队伍，改革教育内容、教学方法并推行新的考评制度。新世纪以来，我国教师，尤其中学教师，面临社会转型和制度变革带来的全新挑战。相较于其他学段教师，中学教师除了完成教学质量考核等任务，还要做好叛逆期学生管理工作(Li & Xin, 2022; Liu et al., 2016; Poon et al., 2019)。相较其他职业群体，中学教师心理健康状况并不乐观。有研究表明，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发生率明显高于其他群体，更有甚者已构成心理疾病(Ballou, 2012)。数据显示，我国中学教师队伍庞大。截至2021年，我国中学阶段教师数超669万(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统计局, 2022)。作为中学生培育主力军，中学教师坚守教学一线，与学生作息同频，和学生相处时间长、互动频率高(Zhang & Zhang, 2012)。当前，我国中学生高发的心理健康问题，部分可能与“师源性心理问题”有关(于晓琪 等, 2022; 张亚利 等, 2022)。出于减轻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师生心理健康水平同步提升的需要前提，有必要了解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厘清其心理健康状况。
此前虽有研究者调研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但结果差异较大。如吴洪艳(2014)发现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高达72.7%，而万志琼和鞠晓梅(2009)却发现初中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仅为17.8%。元分析为解决检出率结果争议提供可行方法。遗憾的是，既有元分析研究普遍关注教师心理健康一般水平，鲜少涉及检出率，专门聚焦“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元分析极少，学段间常常不加详细区分(张积家, 陆爱桃, 2008)。中学教师职业特点和压力来源均有别于小学教师，有必要单独探讨其心理健康问题。除学段混淆外，既往元分析研究还有诸多不足。首先，未细化分析不同类别问题检出率及其影响因素。其次，不能回应时代关切，缺乏对新世纪以来研究的针对性探讨。最后，涵盖文献也不够全面。因此，有必要采用元分析全面分析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澄清当前检出率结果争议，为日后预防干预、部门决策等提供精准判断依据。
总之，本研究两个目的：其一，借助元分析法总结新世纪以来我国中学教师(含初中、高中、中职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本研究依据DSM-ICD分类诊断框架，从病理学取向出发，选取临床常见心理健康指标。DSM-ICD分类诊断方便，可操作性佳，利于对大规模群体普筛诊断，增加结果间可比性(Kendell & Jablensky, 2003)，适合学校教育领域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研究(俞国良, 2022)。此外，从角色理论视角出发，中学教师扮演教学能手、叛逆期学生管理员等多重角色，角色认知、角色期望及角色冲突等可能带来多种心理健康问题(Liao et al., 2023)。譬如，角色知觉模糊会诱发焦虑、抑郁等情绪问题，角色规范失衡易导致偏执型、强迫型人格异常，角色冲突可能上升为敌对等攻击性行为(靳娟娟, 俞国良, 2021)。因此，本研究结合中学教师临床表现和理论梳理，确定焦虑、抑郁、躯体化问题、强迫问题、敌对问题、偏执问题和睡眠问题七项指标。其二，考察不同调节变量对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影响。由于研究时间、研究设计、研究对象等因素并非一成不变，各项检出率研究结果必然存在差异。本研究参照以往类似元分析(Ozamiz-Etxebarria et al., 2021)，将分别讨论研究特征(出版年代、测量工具、检出标准、检出时间)和样本特征(性别比例、区域、学校类别)的调节作用，以深入揭示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状况。

2 研究方法

2.1 文献检索与筛选

本研究各项指标独立检索。此外，未限定特定教师群体，而是在全面检索后再统一筛选。检索中文数据库为中国期刊全文数据库(CNKI)、万方数据知识服务平台、维普资讯中文科技期刊数据库和硕博论文数据库，英文数据库为Elsevier Science Direct、ERIC、ProQuest Dissertations and Theses、Psych Articles、Psych INFO、PubMed、Web of Science核心合集数据库。教师中文检索词为“教师”、“班主任”、“讲师”、“教授”和“导师”，教师英文检索词为“teacher”、“faculty”、“lecturer”、“professor”和“instructor”；心理健康问题中文检索词为“焦虑”、“抑郁”、“躯体化”或“躯体主诉”、“强迫”、“敌对”、“偏执”、“睡眠问题”或“睡眠障碍”或“失眠”，英文检索词包括“anxi*”、“depress*”、“somati*”、“compuls*”或“obsess*”、“hostil*”、“paran*”、“insomnia”或“sleep”。因研究对象限定为中国内地教师，英文数据库检索时均加入“Chin*”。教师检索词与心理健康问题检索词逐一匹配。检索时段为2000年1月1日至2022年12月31日，最后一次检索时间为2023年5月4日。若单篇文章测量多个心理健康问题，则分别计入不同指标。
所有检索文献导入EndNote X9，筛选标准为：(1)一手资料实证研究；(2)报告了检出率或能计算检出率的必要信息且无明显错误；(3)明确介绍测量工具；(4)重复发表数据仅取其一；(5)研究对象为中国内地中学或相应学段教师；(6)非特殊教师群体。文献纳入流程以PRISMA声明为指导(Moher et al., 2010)，见图1。
图1 文献纳入流程

2.2 文献编码

每项研究均依据文献名、第一作者、发表年份、是否发表、被试省份、总被试数、被试平均年龄、检出率、检出样本数、测量工具、检出标准和检出时间编码。其他分组报告结果，如性别、城乡等，也录入子数据库。检索情况及纳入文献信息可开放获取(https://osf.io/w68cj/?view_only=7d7dff03cb6f45adb6d1d6330dfc71cf)。

2.3 出版偏倚控制与检验

为尽可能减少出版偏倚，本研究还纳入硕博论文。综合采用失安全系数和 p-curve技术检验是否存在发表偏倚。失安全系数高于5K+10临界标准，表明出版偏倚可能性较低(Rosenthal, 1979)。p-curve检验(Simonsohn et al., 2015)，即通过已发表研究中的p值分布判断研究是否反映真实效应量。

2.4 模型选择

固定效应模型和随机效应模型是估计总体效应值的主要方法。前者假设所有原始研究中测量结果含相同真值和随机误差，效应量间差异是抽样误差导致。后者假设研究测量结果包含真值、系统误差和抽样误差，测量结果差异不仅受抽样误差影响，还受系统误差影响。文献编码中发现，分组报告结果不尽相同，因而选用随机效应模型。

2.5 数据处理

本研究使用Comprehensive Meta-Analysis Version 3.3软件进行检出率估计及调节效应分析。对调节变量的分析，若为连续变量，则使用元回归分析检验；若为分类变量，则使用亚组分析考察。

3 结果

3.1 主效应检验

结果显示(见表1)，各指标检出率分别为：焦虑18.9%、抑郁20.1%、躯体化问题16.6%、强迫问题23.0%、敌对问题16.7%、偏执问题17.4%、睡眠问题36.4%。
表1 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的检出率
心理健康问题 k 被试数 效应值及95%的置信区间 异质性检验
检出率 下限 上限 I(%) p
焦虑 74 70187 0.189 0.158 0.225 98.79 <0.001
抑郁 73 35287 0.201 0.165 0.243 98.52 <0.001
躯体化问题 55 23415 0.166 0.129 0.212 98.36 <0.001
强迫问题 55 17402 0.230 0.186 0.282 98.02 <0.001
敌对问题 53 16765 0.167 0.131 0.211 97.91 <0.001
偏执问题 50 15773 0.174 0.137 0.218 97.72 <0.001
睡眠问题 20 22955 0.364 0.270 0.471 99.37 <0.001
敏感性分析表明，排除任一样本后，各指标总检出率浮动范围分别为：焦虑18.1%～19.4%；抑郁16.5%～24.3%；躯体化问题15.9%～17.2%；强迫问题22.1%～23.8%；敌对问题16.0%～17.3%；偏执问题16.8%～18.1%；睡眠问题33.9%～38.7%。

3.2 异质性检验

Q检验和I2检验被用于考察效应量异质性(见表1)。结果发现，所有指标Q值均显著(p<0.05)，且I2值均超过75%(Huedo-Medina et al., 2006)，表明选取随机效应模型是合理的，效应值差异可能是其他因素导致，有必要分析调节效应。

3.3 调节效应检验

就焦虑而言(见表2)：(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显著，初高中教师显著高于中职教师；(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显著(b=0.04, 95% CI=[0.002, 0.08])，21世纪以来焦虑检出率明显上升；(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表明其是重要影响因素；(4)检出时间调节效应显著，随检出时间增长，检出率呈递减趋势；(5)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1, 95% CI=[–0.01, 0.02])；(6)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2 焦虑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10.46 2 0.005 初中 20 0.225 0.168 0.295
高中 24 0.214 0.135 0.320
中职 4 0.051 0.020 0.124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52.44 3 <0.001 SAS≥50 8 0.403 0.236 0.597
SCL-90≥2 32 0.246 0.183 0.321
SCL-90≥3 17 0.051 0.033 0.079
GAD-7≥10 3 0.092 0.062 0.136
检出时间 8.46 2 0.015 1周 71 0.198 0.161 0.240
2周 4 0.113 0.079 0.159
无 5 0.096 0.021 0.342
区域 3.63 3 0.304 东北 11 0.110 0.051 0.220
东部 26 0.169 0.115 0.241
中部 19 0.212 0.161 0.273
西部 21 0.209 0.148 0.288

　　注：对出版年代和性别比例的调节效应检验方法为元回归分析，为使表格中结果呈现形式一致，该结果仅在文字部分呈现；检出时间的调节效应仅在焦虑和抑郁中被检验，其余指标上未进行探讨；QB代表异质性检验统计量；SAS为焦虑自评量表(Zung, 1971)；SCL-90为90项症状自评量表(Derogatis, 1977)；GAD-7为广泛性焦虑障碍量表(Spitzer et al., 2006)；工具后符号和数字为检出标准，以下同。

就抑郁而言(见表3)：(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不显著(b=0.04, 95% CI=[–0.01, 0.08])；(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4)检出时间调节效应不显著；(5)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3, 95% CI=[–0.07, 0.01])；(6)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3 抑郁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2.09 2 0.351 初中 20 0.204 0.157 0.261
高中 21 0.272 0.183 0.383
中职 5 0.147 0.048 0.374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32.22 2 <0.001 SDS≥53 4 0.382 0.172 0.648
SCL-90≥2 33 0.280 0.212 0.360
SCL-90≥3 16 0.061 0.036 0.100
检出时间 0.34 2 0.844 1周 72 0.206 0.170 0.248
2周 3 0.207 0.044 0.598
无 4 0.161 0.057 0.381
区域 2.32 3 0.509 东北 10 0.160 0.072 0.321
东部 26 0.202 0.149 0.268
中部 19 0.247 0.153 0.373
西部 20 0.159 0.104 0.235

　　注：SDS为抑郁自评量表(Zung, 1965)。

就躯体化问题而言(见表4)：(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不显著(b=0.02, 95% CI=[–0.05, 0.08])；(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4)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1, 95% CI=[–0.02, 0.01])；(5)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4 躯体化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3.56 2 0.169 初中 13 0.193 0.147 0.250
高中 18 0.229 0.135 0.360
中职 4 0.051 0.010 0.220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31.71 1 <0.001 SCL-90≥2 33 0.285 0.221 0.358
SCL-90≥3 16 0.061 0.037 0.100
区域 2.08 3 0.556 东北 11 0.171 0.085 0.313
东部 17 0.125 0.067 0.220
中部 14 0.218 0.131 0.338
西部 15 0.164 0.112 0.234
就强迫问题而言(见表5)：(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不显著(b=0.05, 95% CI=[–0.01, 0.11])；(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4)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03, 95% CI=[–0.02, 0.01])；(5)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5 强迫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2.22 2 0.330 初中 13 0.238 0.169 0.325
高中 18 0.283 0.171 0.430
中职 4 0.125 0.043 0.315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42.80 1 <0.001 SCL-90≥2 33 0.404 0.332 0.481
SCL-90≥3 17 0.087 0.055 0.136
区域 1.48 3 0.688 东北 11 0.203 0.110 0.344
东部 17 0.219 0.130 0.343
中部 13 0.283 0.199 0.385
西部 16 0.226 0.147 0.331
就敌对问题而言(见表6)：(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显著(b=0.06, 95% CI=[0.003, 0.12])，21世纪以来敌对问题检出率明显上升；(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4)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05, 95% CI=[–0.02, 0.01])；(5)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6 敌对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2.98 2 0.226 初中 13 0.162 0.115 0.224
高中 16 0.230 0.137 0.360
中职 4 0.070 0.015 0.267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45.05 1 <0.001 SCL-90≥2 32 0.299 0.233 0.375
SCL-90≥3 16 0.053 0.033 0.083
区域 0.76 3 0.859 东北 11 0.142 0.082 0.235
东部 17 0.158 0.095 0.252
中部 13 0.199 0.112 0.330
西部 14 0.166 0.108 0.245
就偏执问题而言(见表7)：(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显著(b=0.07, 95% CI=[0.01, 0.13])，说明21世纪以来偏执问题的检出率明显上升；(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显著；(4)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01, 95% CI=[–0.02, 0.02])；(5)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7 偏执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3.57 2 0.168 初中 13 0.155 0.106 0.220
高中 17 0.220 0.134 0.339
中职 4 0.065 0.017 0.222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51.41 1 <0.001 SCL-90≥2 31 0.303 0.238 0.377
SCL-90≥3 15 0.041 0.025 0.069
区域 5.38 3 0.146 东北 11 0.103 0.057 0.181
东部 15 0.168 0.098 0.272
中部 12 0.237 0.142 0.367
西部 14 0.200 0.140 0.276
就睡眠问题而言(见表8)：(1)学校类别调节效应不显著；(2)出版年代调节效应不显著(b=–0.08, 95% CI=[–0.18, 0.01])；(3)测量工具和检出标准调节效应不显著；(4)男性比例调节效应不显著(b=–0.000, 95% CI=[–0.02, 0.02])；(5)区域调节效应不显著。
表8 睡眠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分析
调节变量 异质性检验 类别 k 检出率 95%CI
QB df p 下限 上限
学校类别 0.75 1 0.387 初中 3 0.480 0.251 0.718
高中 5 0.357 0.242 0.491
测量工具+检出标准 0.67 2 0.716 PSQI>7 3 0.369 0.225 0.541
PSQI≥8 5 0.423 0.194 0.690
SLEEP<7 5 0.472 0.300 0.650
区域 1.91 2 0.385 东部 8 0.365 0.234 0.520
中部 7 0.279 0.150 0.459
西部 8 0.448 0.288 0.619

　　注：PSQI为匹兹堡睡眠指数量表(Buysse et al., 1989)；SLEEP<7代表每天睡眠时长少于7小时。

3.4 出版偏倚检验

首先，各指标失安全系数均远超临界值(5K+10，K表示独立效果量)。其次，p-curve分析表明，p曲线均呈显著右偏态，即p值在0～0.025的数量超过在 0.025～0.05。综上，本研究不存在严重出版偏倚。

4 讨论

本研究采用元分析法估计2000～2022年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考察影响其检出率大小的因素，清晰展现新世纪以来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基本状况，初步澄清以往检出率结果争议。

4.1 心理健康问题的总体检出率

研究结果表明，中学阶段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中，睡眠问题(36.4%)、强迫问题(23.0%)、抑郁(20.1%)位列前三，其次分别是焦虑(18.9%)、偏执问题(17.4%)、敌对问题(16.7%)、躯体化问题(16.6%)。总体来看，中职教师心理健康状况优于初高中教师。
排在第一位的是睡眠问题。本结果低于2020年前我国40～65岁女性人群46.87%的失眠症状检出率(梁晓仙 等, 2021)。这可能是由于本研究样本还包含男性和青年教师，而睡眠障碍在女性和年龄偏大中学教师群体中较重(Bannai et al., 2015)。这提示应着重关注高龄、女性中学教师睡眠问题。我国中学教师睡眠问题高发，可能是由于中学教师完成繁重教学工作之余，还要应付家庭琐事，睡眠时间被占用压缩，导致入睡时间延迟、睡眠时长不足(Li et al., 2021)。加之许多中学将教学考核与工资晋升挂钩，压力较大影响睡眠质量(Musa et al., 2018)。
第二是强迫问题。本结果高于西方国家一般成年人4.32%的强迫型人格障碍检出率(Volkert et al., 2018)。原因除关注群体不同外，很可能在于Volkert等人关注的是强迫型人格障碍，程度上较本研究关注的强迫问题更严重。高强迫问题检出率可能与中学教师职业特性有关。中学教师需对他人高度负责，常有追求完美和苛求倾向，以及以“一定不能”或“必须”等强迫性认知(Wu & Cortesi, 2009)。值得注意的是，中学教师强迫问题不仅体现在对自身严格要求，还可能表现为对学生过度管教，如体罚或变相体罚学生(Mayisela, 2018)，需引起警惕。
第三是抑郁。本结果略低于2010～2020年我国初中生24%的抑郁检出率(张亚利 等, 2022)，以及2010～2020年我国高中生28%的抑郁检出率(于晓琪 等, 2022)。表明在中学教师中较严重的情绪问题，在中学生中也较为严重，甚至有加重趋势，教师情绪可能波及学生(金东贤 等, 2008)。另外，本结果高于2019～2021年全球多个国家地区教师19%的抑郁检出率(Ozamiz-Etxebarria et al., 2021)。原因可能在于考察时间范围不同，也可能因为本研究在学段上更具针对性。本研究结果表明，中学教师，尤其初高中教师抑郁问题较为突出，需重点关注。超负荷工作任务、薪资待遇与劳动付出比例失衡、情绪调节能力和压力应对方式，都可能是抑郁检出率的影响因素(俞国良, 曾盼盼, 2001; Poon et al., 2019)。
其余几类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虽相对较低，仍值得引起重视。时代变迁大背景下，中学教师在多轮队伍建设改革、考评体系重构中，存在淘汰焦虑，激烈职场竞争可能引发偏执和敌对问题(蔡华俭 等, 2020; Zhang et al., 2014)。除此之外，中学教师休息时间被占用，日积月累出现慢性疲劳和躯体不适(Cui & Ma, 2023)。以上心理健康问题若未能适时有效干预，不仅会导致工作效率降低、身体亚健康，还会影响学生中高考成绩、诱发“师源性心理问题”(金东贤 等, 2008)。因此，需做好常态化心理健康问题筛查、诊断和干预工作，防患于未然。

4.2 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的调节效应

学校类别。本研究按学校类别，划分初中、高中、中职3个亚组。结果表明，就焦虑而言，初高中教师焦虑检出率显著高于中职。其余问题检出率学校类别间差异虽均不显著，但都呈高中、初中偏高，中职偏低趋势。初高中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更严重，可能是由于初高中教师教学压力高于中职。教学成绩成为评价初高中教师的硬指标，因而初高中教师时常奋战在教学一线(Xu & Huang, 2021)。而中职学校更强调和重视培养学生的社会适应，教学压力也相对较小(杨力宇, 2004)。此外，相较于中职教师，初高中教师有更多隐形付出，包括自习值班、管理线上班级群、为后进生补课、家访及召开家长会等。由此可见，初高中教师更易产生焦虑等心理健康问题。
出版年代。本研究发现，焦虑、敌对问题、偏执问题检出人数逐年增加。其余心理健康指标变化尽管都不显著，但除睡眠问题外均略上升，表明新世纪以来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总体呈增长趋势。该结果与2012～2019年教师主观幸福感随时间逐年下降的横断历史研究结果遥相呼应(辛素飞 等, 2021)。包括本研究在内的多项元分析均提示教师心理健康水平随时间下降。原因可能在于，我国处于重要社会转型期，中学教师需要应对社会经济条件(如居民消费水平、房价)、社会联结(如离婚率、居所流动性)等远端因素影响(辛素飞 等, 2021; 俞国良, 2016)。此外，信息化时代的来临，也对中学教师网络信息资源检索获取能力、数字化教学能力等提出更高要求(Li, 2014)。
测量工具及检出标准。量表和标准选择对检出率结果影响很大。就焦虑而言，SAS测得检出率偏高，而GAD-7偏低。这种差异在全球其他被试群体中也得到验证，如Ayubi等人(2021)的元分析发现，SAS检出率高达60%，而GAD-7检出率仅为31%。原因可能是，与SAS相比，GAD-7更偏重情绪障碍，筛查的焦虑程度较严重(Lin et al., 2021)。提示在用不同量表测量同一心理健康问题时，需了解不同量表可能造成的结果差异，以便结合量表类型进行专门化解释。另外，同一量表检出标准不同，也会导致检出率结果差距较大(陈雨濛 等, 2022)。就SCL-90量表而言，检出标准大于等于2分的检出率明显高于大于等于3分。在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筛查过程中，根据需要选用合适的量表和恰当的检出标准至关重要。新时代背景下，也提倡编制专用于筛查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的权威性、本土化测量工具，制定统一检出标准，以期更准确地评估我国中学教师心理健康状况。
检出时间。本研究仅分析了可支撑探讨调节效应的焦虑及抑郁指标。其余心理健康问题检出时间多为1个月，较为一致，因而未探讨其余指标检出时间的调节效应。本结果发现，就焦虑而言，检出时间调节效应显著，1周>2周>终生，呈倒挂现象。就抑郁而言，不同检出时间检出率差异不大。据此推测，检出时间并非检出率的决定性因素，研究工具是否统一、判定标准是否一致对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影响更大(黄潇潇 等, 2022)。该结果也侧面反映了，当前心理健康问题测量工具异质性较高，不同检出时间不具可比性。
性别比例。所有指标上性别比例差异都不显著。该结果与国内部分研究结论一致。如肖少北和李玉美(2005)发现，男女中学教师在各心理健康问题指标上无显著差异。同样，该结果在跨文化样本中也得到验证(Ozamiz-Etxebarria et al., 2021)。原因可能在于，中学女教师更多照顾家庭，而男教师则被鼓励发展事业，两方压力源对心理健康负性影响相互抵消(Cook & Dong, 2011)。此外，虽相比于男教师，女教师更敏感细腻，心理健康易受影响，但女教师通常情绪调节能力较强(Olson et al., 2019)，这使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受性别因素影响较小。
区域。所有问题检出率区域间差异均不显著，仅表现出中西部偏高，东部及东北偏低态势。长期以来，我国区域经济发展不平衡，中西部经济发展相对落后，教师生活教学压力也更大。近年来，国家层面持续加大中西部教育经费投入，优化校园基础设施，完善教学设备等硬件条件，中学教师工作环境得到改善(于璇, 2019)。同时，对中西部地区也给予更多政策倾斜和资源扶持，采取西部支教、网络教育帮扶、打造“双师课堂”智慧教育平台等系列措施，打破教育资源时空局限，纾解了中西部中学教师教学压力(Wang et al., 2018)。

4.3 研究不足与展望

第一，本研究以症状有无，即检出率大小，反映心理健康水平，有其合理性。但值得注意的是，没有症状并不等同于健康，未来可开发积极取向测量工具，围绕积极指标开展元分析，从更全面的视角考察其心理健康状况。第二，元分析法属于对既有研究再分析，很难避免出版偏倚，需结合其他大规模调研和纵向研究证据，对本研究总结的特点规律补充验证。第三，心理健康问题的产生发展是动态变化的，本研究仅着眼于对问题的基本描述，未涉及前期预防及后期改善。未来应梳理预防干预手段，从教师专业化成长、教育政策制定等方面提供针对性对策建议。

5 结论

(1)中学教师面临不同程度心理健康问题，其中睡眠问题、强迫问题和抑郁位居前三。(2)初高中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高于中职教师，焦虑尤其明显。(3)新世纪以来，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呈上升趋势，焦虑、敌对问题、偏执问题尤其明显。(4)测量工具、检出标准和检出时间不统一是检出率波动关键因素。(5)性别、区域对中学教师心理健康问题检出率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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