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用心理学

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的影响:基于情景观和特质观的双重分析视角

  • 代晨辉 1 ,
  • 赵小军 , *, 1 ,
  • 石常秀 1 ,
  • 李明臻 2 ,
  • 赵尧瑶 3
展开
  • 1. 河北大学教育学院,保定 071002
  • 2. 淄博职业学院,淄博 255300
  • 3. 商丘学院应用科技学院,开封 475000
赵小军,E-mail:

收稿日期: 2023-10-23

  网络出版日期: 2025-07-18

基金资助

河北省社会科学基金项目(HB23JY034)。

版权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不得转载、摘编本刊文章,不得使用本刊的版式设计。

The Influence of Social Exclusion on Interpersonal Trust: A Dual Analytical View Based on the Scenario Perspective and Trait Perspective

  • Chenhui DAI 1 ,
  • Xiaojun ZHAO , *, 1 ,
  • Changxiu SHI 1 ,
  • Mingzhen LI 2 ,
  • Yaoyao ZHAO 3
Expand
  • 1. School of Education, Hebei University, Baoding 071002
  • 2. Zibo Vocational Institute, Zibo 255300
  • 3. Shangqiu University Applied Science and Technology College, Kaifeng 475000

Received date: 2023-10-23

  Online published: 2025-07-18

Copyright

Copyright reserved © 2025.

摘要

本研究综合运用实验法和问卷法,探讨短期被排斥体验和长期被排斥感知对人际信任的影响。研究1通过实验范式对126名大学生的被排斥体验进行操纵;研究2则使用相关量表对610名被试进行测量。结果发现:(1)短期被排斥体验能通过降低即时控制感进而降低人际信任反应;(2)长期被排斥感知能通过降低特质控制感进而降低现实人际信任倾向及提高网络人际信任倾向;(3)不同社会排斥范式下,个体的人际信任反应存在差异。

本文引用格式

代晨辉 , 赵小军 , 石常秀 , 李明臻 , 赵尧瑶 . 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的影响:基于情景观和特质观的双重分析视角[J]. 心理与行为研究, 2025 , 23(3) : 384 -390 . DOI: 10.12139/j.1672-0628.2025.03.013

Abstract

This study integrated experimental and questionnaire methods to investigate the effects of short-term exclusion experiences and long-term perceived exclusion on interpersonal trust. Study 1 manipulated the exclusion experiences of 126 participants using experimental paradigms; Study 2 conducted a questionnaire survey of 610 participants using relevant scales.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 short-term exclusion experiences reduced the interpersonal trust response by decreasing immediate feelings of control; 2) long-term perceptions of exclusion decreased real-life interpersonal trust tendencies and increased online interpersonal trust tendencies by diminishing trait-like feelings of control; 3) individual variations in interpersonal trust response were observed across distinct social exclusion paradigms.

1 引言

信任能够促进信息的传递共享,并降低组织间合作的交易成本(Cai et al., 2020)。因此,人际信任的建立与修复机制一直受到各方学者的关注。以往对人际信任的研究主要分为两个方面(沈潘艳 等, 2016)。其一是基于人格特质视角下的人际信任倾向,即个体在人际互动中形成的对他人或团体可信性的稳定心理倾向(Rotter, 1967),通常采用信任问卷来测量;其二则是基于情景状态视角下的人际信任反应,探讨个体在合作任务中对他人的信任行为,通常通过信任博弈任务等实验范式测量(罗秋铃 等, 2020)。
人际信任作为人际交往过程中的重要产物,其影响因素众多。相较于亲子依恋、自我控制等相对稳定的个体变量(董军 等, 2018; 叶宝娟 等, 2020; 于坤 等, 2023),社会排斥作为人际关系状况的一种动态表现,可能对人际信任产生更为直接的影响(贾彦茹 等, 2019)。值得关注的是,就社会排斥对社会互动所产生的效应而言,当前实证研究的结论尚存在不一致性。有研究发现,经历社会排斥的个体在经济博弈任务中展现出更为自私的行为倾向(Twenge et al., 2007)。然而,另有研究则指出,遭受社会排斥的个体更倾向于结交新朋友,对他人持有更为友好的看法,并对新结识的伙伴给予更高评价(DeWall et al., 2009)。因此,本研究基于人格特质和情景状态的双重视角,深入探讨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的影响,不仅有助于解决该领域的研究分歧,还能进一步揭示个体在遭遇社会排斥后的心理与行为调节机制,为促进健康的社会互动提供坚实的理论基础。

1.1 社会排斥和人际信任

社会排斥指个体在日常生活中遭受他人或团体的拒绝与忽视(杜建政, 夏冰丽, 2008)。社会疼痛理论认为,与身体疼痛类似,社会疼痛也是真实存在的感受,能够引起情感不适和精神痛苦。当个体被所属群体或社交伙伴排斥时,这种强烈的被排斥感会激活社会疼痛系统(MacDonald & Leary, 2005)。为了避免再次经历这一疼痛,一些个体可能选择社交回避,降低社交意愿,并减少与他人接触,以防止再次遭受排斥(Li et al., 2024);也有部分个体不会拒绝社交,但会在社交过程中保持高度警备(Yanagisawa et al., 2011),导致对模棱两可的信息过度解读,从而产生敌意归因偏差(刘楠 等, 2022)。这一敌意倾向使个体在社会互动中对他人抱持怀疑的态度,表现较低水平的人际信任。然而,人类是群居性生物,追求群体归属感是与生俱来的本能。现实社交的挫败可能促使个体转向网络,与他人建立紧密联系。此外,有研究指出,孤独或者具有社交障碍的个体会更频繁地通过网络互动满足归属感需求(Kassner et al., 2012)。因此,本研究认为,社会排斥可能会影响个体的人际信任,而这种影响会因互动方式(现实或网络)的差异而有所不同。
以往研究通过文本材料激活社会排斥的范式主要分为想象范式和孤独终老范式。想象范式指给予被排斥的情景材料,并要求参与者思考当自己处于该情景时的感受(徐同洁 等, 2017)。孤独终老范式则要求参与者首先完成艾森克人格问卷,然后给予其“未来可能孤独终老”的消极反馈(即根据问卷结果显示,参与者未来有较高概率会孤独终老),从而激活被排斥体验。虽然两种范式都能有效激发被排斥体验,但与想象范式相比,孤独终老范式传递的并非一次性排斥,而是对未来可能遭受彻底排斥的预期(程苏 等, 2011)。因此,本研究认为不同社会排斥范式下个体的人际信任反应也可能存在一定差异。

1.2 控制感的中介作用

基于需求威胁时间模型可知,社会排斥会损害个体的归属感、控制感等心理需要。以往研究多关注于归属感这一需求满足的受阻(杜肖丽 等, 2023; 徐同洁 等, 2017),但从经济决策视角来看,人际信任更像是一种在模糊条件下的风险投资行为,伴随风险与不确定性,需要承担一定的损失风险(张蔚 等, 2016)。控制感也可能在社会排斥与人际信任之间发挥重要作用。控制感指个体对自身是否能够影响所处环境并引发预期结果的主观感知,强调主观意义上的控制而非对事件本身的客观控制。它既包含特质层面相对稳定的特质控制感,也包含个体在特定状态或环境下的即时控制感(Guo et al., 2016; Hong et al., 2021)。被他人或群体忽视、拒绝的体验会削弱个体对自身及周围环境的控制感,同时切断个体与所属团体的社会联结,进而减少其获得的社会资源(Ellemers et al., 2002),并在人际交往过程中不容易信任他人(Qiang et al., 2021)。此外,补偿性控制理论指出,个体在丧失控制感后会通过多种途径进行补偿(白洁 等, 2017),可能促使其在网络空间建立新的社会关系。因此,本研究认为,控制感可能在社会排斥和现实人际信任、网络人际信任之间起到中介作用,但作用相反。
综上所述,本研究从情景状态和人格特质两个视角分别探讨短暂激活的被排斥体验和长期被排斥感知对个体人际信任的影响,并提出以下假设:在情景状态视角下,不同社会排斥范式可能会引发个体在人际信任反应上的差异(H1a);此外,被排斥体验能够影响个体的人际信任反应(H1b),且即时控制感在其中起中介作用(H1c)。在人格特质视角下,长期被排斥感知影响人际信任倾向(H2a),且特质控制感在其中起中介作用(H2b)。

2 研究1:情景状态视角下社会排斥与人际信任反应的关系

2.1 被试

本研究招募河北省某高校128名学生作为被试,其中2名被试因中途暂停实验而被剔除(由于本实验关注个体的即时感受,中途暂停可能对结果产生干扰)。最终实际有效样本为126名,平均年龄为19.72±2.13岁。通过G*Power3.1软件进行事后敏感性分析,设置显著性水平为0.05,统计功效为0.80,在样本量为126的条件下,所得效应量为0.28(Faul et al., 2009)。

2.2 实验设计

研究采用单因素被试间实验设计(控制组、想象范式组、孤独终老范式组),因变量为被试在信任博弈任务中对受信者的投资金额(人际信任反应),中介效应分析时,即时控制感为中介变量。

2.3 研究工具

2.3.1 控制组任务、想象范式组任务及孤独终老范式组任务

控制组任务:参与者回忆自己前一天的生活(主要做了什么事情),并在纸上书写至少3条生活事件,比如自己昨天去图书馆学习了。
想象范式组任务:要求参与者想象自己正在参加一场团体活动。在活动中,其他成员彼此互动热烈、相互打闹,但几乎不与你交流。即使你主动打招呼,他们也对你不理不睬。为增强代入感,在实验开始前告知参与者,本研究旨在测试个体的心理想象能力,从而帮助他们更好地融入所提供的场景材料。
孤独终老范式组任务:参与者首先需完成艾森克人格问卷。在答题前,告知参与者已有研究表明该人格问卷的结果在一定程度上能够预测个体未来的生活状况,以增强参与者对测验结果的信任。问卷完成后,向参与者提供关于未来可能孤独终老的反馈。
之后三组参与者均完成“此刻,我感受到被排斥?”“此刻,我感受到被忽视?”两道题,7点计分,以两题的均分作为个体的被排斥体验得分。本研究中Cronbach’s α系数为0.96,两题之间呈显著正相关(r=0.91, p<0.001)。

2.3.2 即时控制感问卷

参考李爽等人(2021)的研究,要求参与者对“此刻,我感到自己无助/无力/缺乏控制感”3个项目进行7级评定,反向计分,3道题的均分作为参与者的即时控制感得分,分值越高表明当前个体感知到的即时控制感越强。本研究中该问卷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93。

2.3.3 信任博弈任务

本研究采用单试次标准信任博弈任务测量个体的人际信任反应(张蔚 等, 2016)。在该任务中,参与者与一位名为小A的受信人进行交互(为避免姓名带来的额外影响,统一将受信人命名为小A),实验指示如下:“你正参与一个金钱投资游戏,假设你手头有10元。你可以选择将其中的一部分钱(设为n元,n的取值范围是0到10元)投资给小A(另一位参与者)。如果你选择投资,那么这笔钱将会变为三倍(即3n元)交给小A。接着,小A有权决定从这三倍的钱中返还给你一部分(设为m元,m的取值范围是0到3n元)。最终,你手中的钱将是(10−n+m)元。现在,请你决定愿意投资给小A多少钱?”投资金额高代表更高的信任水平。

2.4 实验程序

通过计算机呈现实验内容,使用E-Prime2.0软件整合研究所需的文本材料及相关问卷。实验开始时,被试需填写基本信息和知情同意书,然后被随机分配到控制组、想象范式组或孤独终老范式组,并完成对应任务。随后,被试填写被排斥体验及即时控制感的评定问卷。最后,参与信任博弈任务。实验结束后,主试向被试讲解实验目的,并支付被试费。

2.5 结果

2.5.1 被排斥体验激活的有效性检验

方差分析结果显示,三组存在显著差异[F(2, 123)=95.21, p<0.001, η${_{\rm p}^2} $=0.61]。事后检验显示,控制组的被排斥体验得分显著低于想象范式组(t(82)=−18.02, p<0.001, d=3.93, 95%CI=[−4.53, −3.63])和孤独终老范式组(t(82)=−6.02, p<0.001, d=1.31, 95%CI=[−2.44, −1.23])。即本研究想象范式、孤独终老范式对于被排斥体验的激活均是有效的。此外,想象范式组的得分显著高于孤独终老范式组(t(82)=6.51, p<0.001, d=1.42, 95%CI=[1.56, 2.94])。

2.5.2 不同排斥范式对人际信任反应的影响

采用单因素方差分析探讨各组在人际信任反应上的差异性,以分组为自变量,以对受信者的投资金额为因变量。此外,为进一步验证结果的可靠性,研究额外进行了贝叶斯方差分析,计算贝叶斯因子BF10(王允宏 等, 2023)。结果见图1,三组存在显著差异[F(2, 123)=6.85, p=0.002, η${_{\rm p}^2} $=0.10, BF10=20.63]。事后检验结果显示,控制组的投资金额与孤独终老范式组差异不显著[t(82)=1.57, p=0.120, BF10=0.66],但显著高于想象范式组(t(82)=3.50, p<0.001, d=0.76, 95%CI=[0.79, 2.86], BF10=38.21)。想象范式组的投资金额显著低于孤独终老范式组(t(82)=−2.26, p=0.027, d=0.49, 95%CI=[−1.95, −0.12], BF10=2.04)。
图1 不同排斥范式对人际信任反应的影响

注:ns表示不显著,*p<0.05,**p<0.01,***p<0.001,以下同。

2.5.3 即时控制感的作用

根据方杰等人(2017)的建议,研究将自变量进行虚拟编码(D1: 0=控制组, 1=想象范式组; D2: 0=控制组, 1=孤独终老范式组),然后以即时控制感为中介变量,以投资金额为因变量,建立中介模型。结果显示(如图2),以控制组为参照,想象范式组的相对中介效应值为−0.45,95%CI=[−0.82, −0.07];孤独终老范式组的相对中介效应值为−0.22,95%CI=[−0.46, −0.03],均不包含0。相比于控制组,想象范式组和孤独终老范式组的被试的即时控制感更低(a1=−1.70, p<0.001; a2=−0.85, p<0.001),且伴随更少的投资金额(b=0.26, p=0.028)。
图2 即时控制感的中介作用

注:以控制组为参照。

3 研究2:人格特质视角下社会排斥与人际信任倾向的关系

3.1 被试

采用整群抽样的方式选取河南省、河北省及山东省的三所高校大学生作为被试,回收问卷663份,有效问卷610份,数据有效率为92%,平均年龄为19.85±1.18岁,其中男生240名,女生346名,24人未填写性别信息。

3.2 研究工具

3.2.1 社会排斥

采用吴惠君等人(2013)编制的大学生社会排斥问卷,5点计分,共15道题,分为直接排斥(如“别人会嘲笑我的短处”)和间接排斥(如“别人会有意无意在空间上拉开与我的距离”)两个子量表。分数越高表示感知到的被排斥感越强。在本研究中,该量表的总分及各维度的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95、0.91、0.93。

3.2.2 特质控制感

采用李静(2012)修订的控制感量表中文版来测量个体的特质控制感水平,7点计分,共12道题,得分越高表示特质控制感越强。本研究中该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73。

3.2.3 现实人际信任倾向

采用Rotter(1967)编制,丁妩瑶和彭凯平(2020)修订的人际信任量表,5点计分,共10道题,得分越高表明现实互动中的信任倾向越高。本研究中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60。

3.2.4 网络人际信任倾向

采用网络空间人际信任量表(丁道群, 沈模卫, 2005),5点计分,共9道题,得分越高表明在网络社交中信任倾向越高。量表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56。由于α系数偏低,研究进一步计算组合信度验证测量的可靠性。量表的组合信度为0.68,大于Fornell和Larcker(1981)所建议的0.60,模型适配性基本可以接受。

3.3 结果

3.3.1 共同方法偏差检验

采用验证性因子分析进行共同方法偏差检验(周浩, 龙立荣, 2004)。结果显示,单因子模型拟合较差:χ2/df=4.04,GFI=0.65,NFI=0.60,TLI=0.65,CFI=0.67。故本研究不存在严重的共同方法偏差问题。

3.3.2 描述统计及相关分析

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详见表1。社会排斥与特质控制感呈显著负相关(r=−0.41, p<0.001);特质控制感与现实人际信任倾向呈显著正相关(r=0.11, p=0.007),与网络人际信任倾向呈显著负相关(r=−0.14, p<0.001)。
表1 各变量的描述性统计及相关分析
变量MSD123
1.社会排斥1.590.60
2.特质控制感4.680.70−0.41***
3.现实人际信任倾向2.680.440.010.11**
4.网络人际信任倾向2.540.470.14***−0.14***0.25***

3.3.3 特质控制感在社会排斥和人际信任倾向间的中介作用

采用Mplus8.0构建结构方程模型以分析特质控制感在社会排斥和人际信任倾向间的中介作用。模型拟合分析结果显示,各指标均在可接受的范围内:χ2/df=4.29,CFI=0.99,TLI=0.96,RMSEA=0.07。进一步路径分析结果如图3所示。社会排斥能够负向预测特质控制感(β=−0.43, p<0.001),特质控制感能够正向预测现实人际信任倾向(β=0.13, p=0.005)、负向预测网络人际信任倾向(β=−0.09, p=0.034)。进一步采用偏差校正的Bootstrap分析中介效应,“社会排斥→特质控制感→现实人际信任”这条中介路径的效应值为−0.06,95%CI=[−0.09, −0.02],为完全中介;“社会排斥→特质控制感→网络人际信任”这条中介路径的效应值为0.04,95%CI=[0.01, 0.07],中介效应占比为27.90%。
图3 特质控制感的中介作用

注:标准化路径系数。

4 讨论

4.1 情景状态视角下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反应的影响

本研究发现,实验室中短暂激活的被排斥体验会降低个体的即时控制感,从而在信任博弈任务中表现出较低水平的人际信任反应,这与前人的研究一致(徐同洁 等, 2017)。需求威胁时间模型认为,当个体遭受社会排斥事件时,侦察机制首先识别出自己被他人排斥,并发送疼痛信号,引发对排斥事件的关注,同时导致心理需求(如控制感)的满足受阻(Williams, 2009)。之后,个体为了弥补受损的心理需求并缓解因排斥引发的社会疼痛,可能采取诸如攻击他人或退缩等消极行为(Ren et al., 2016; Ren et al., 2018)。因此,对于被激活排斥体验的个体而言,这种消极感受会使其陷入失衡状态,认为自己无法控制环境或他人的行为,导致主观报告的即时控制感降低,更容易表现出不信任的行为反应。
此外,本研究还发现,想象范式组的人际信任反应显著低于控制组,而孤独终老范式组与控制组的差异不显著。想象范式和孤独终老范式均为常用的书面材料范式,但二者对个体的影响有所不同(杨晓莉 等, 2019)。想象范式的影响主要集中在当下状态,而孤独终老范式的影响则聚焦于未来,这种差异导致孤独终老范式组的被试报告的被排斥体验低于想象范式组。此外,孤独终老范式更容易引发生理和心理上的麻木感(程苏 等, 2011),导致孤独终老范式组在人际信任反应上与控制组无显著差异。这一结果与前人研究一致,由于麻木感具有缓解作用,孤独终老范式组被试在情绪体验上与控制组并无显著差异(Twenge et al., 2007)。因此,在进行社会排斥相关研究时,应根据研究目的选择合适的范式。未来研究可进一步细化和改良研究范式,以区分不同类型的排斥。忽视、拒绝或其他形式的排斥可能对个体产生不同的影响,这些差异值得深入探讨。

4.2 人格特质视角下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倾向的影响

社会排斥作为关系欺凌的一种表现形式,具有反复性的特点。因此,个体在日常生活中遭遇的往往并非单一的排斥事件,而是在较长时间内反复被他人排斥或忽视。这种长期且频繁的经历可能会导致整体被排斥感的形成,从而影响个体稳定的认知方式和行为模式。对于遭受社会排斥的个体而言,痛苦的被排斥经历会削弱其特质控制感,使其感到缺乏对生活的掌控力,认为自己无法解决问题或应对挑战。由此,个体更倾向于将自己与他人隔离,以避免再次经历社会排斥事件。这种自我防御模式可能激活对排斥对象的敌意认知,且这种敌意偏差可能进一步泛化至陌生人(刘楠 等, 2022),形成一种稳定的认知习惯,进而表现为低水平的现实人际信任倾向。
社会排斥源于现实社交互动中的失败体验。然而,人与人的社交模式并不限于面对面的现实交流。随着网络媒体的迅速发展,人们开始将部分精力投入到网络社交中,被排斥的个体可能更倾向于在网络世界这一“避风港”中寻求社会互动。根据补偿性控制理论,个体会通过某种途径弥补社会排斥对控制感的损伤(白洁 等, 2017)。网络世界作为一个“重塑社交网络”的平台,其互动的匿名性和开放性特点能够缓解被排斥个体因控制感受损而产生的不安全感。为了与网络好友建立亲密关系,被排斥个体甚至可能表现出过度补偿的倾向,例如过多的自我表露以及更高水平的信任行为。

4.3 不足与展望

本研究基于需求威胁时间模型,从情景状态和人格特质两个维度探讨社会排斥对人际信任的影响,以及控制感在其中的中介作用。尽管本研究聚焦于控制感的解释路径,但需承认归属感可能通过间接途径产生影响。已有研究表明,社会排斥会损伤控制感和归属感,控制感的降低可能促使个体通过不道德行为恢复控制感,而归属感的降低则可能导致个体避免通过不道德行为重新建立社会联系(Tunçel & Kavak, 2022),未来研究可采用多重中介模型方法,同时考察归属感与控制感的独立效应,或通过实验操纵分离两种需求威胁,以验证控制感的特异性作用。此外,本研究存在一定局限性。研究1中样本数量的限制,以及研究2中问卷的信度问题,可能对结果产生一定干扰,未来研究可对此进行更全面的分析。另一方面,本研究认为网络空间作为被排斥个体的“避风港”,能够帮助他们逃避现实中的不良社交关系。然而,有研究表明,现实社会排斥与网络社会排斥之间存在紧密联系(孙晓军 等, 2017)。若个体失去这一“避风港”,即同时遭受现实和网络的双重社会排斥,是否会表现出更严重甚至不可逆的内外化问题?针对这一群体的心理健康问题,应予以高度关注。采取预防性筛选和干预措施以降低风险,显得尤为重要。

5 结论

本研究从情景状态和人格特质两种视角展开研究,得到以下结论:(1)短期被排斥体验能通过降低即时控制感进而降低人际信任反应;(2)长期被排斥感知能通过降低特质控制感进而降低现实人际信任倾向并提高网络人际信任倾向;(3)不同社会排斥范式下,个体的人际信任反应存在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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