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tudies of Psychology and Behav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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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 , Vol. 22 >Issue 3: 320 - 328

DOI: https://doi.org/10.12139/j.1672-0628.2024.03.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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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ffects of Friends’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on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Dynamic Change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 Danhua LIN 1 ,
  • Juan CAO , *, 2 ,
  • Zijiao SHEN 1 ,
  • Yue ZHANG 3
Expand
  • 1. Institute of Developmental Psychology,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875
  • 2. Department of Social Medicine and Health Education, School of Public Health, Peking University, Beijing 100191
  • 3. Sanfan Chaoyang School Attached to Beijing Normal University, Beijing 100102

Received date: 2024-03-21

  Online published: 2024-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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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A 1.5-year follow-up longitudinal design was used to explore the patterns change of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individual attributes among 1135 Chinese middle school students. The results showed that: 1) Four distinct patterns of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that is, uninvolved group, high victimization - low aggression, medium victimization - high aggression, and medium victimization - low aggression (wave 1)/ high victimization - high aggression (wave 2), were identified. There were stability and transitions among patterns of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2) Friends’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had significant impacts on the changing patterns of adolescents’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Specifically, if adolescents’ friends experienced more victimization at wave 1, the probability of these adolescents transforming from the uninvolved group to the high victimization - low aggression group was higher. If Adolescents’ friends experienced more aggression at wave 1, the probability of these adolescents transforming from the uninvolved group to the medium victimization - high aggression group and high victimization - high aggression group was higher. 3) Friendship quality played different roles in the above relationships. High friendship quality strengthened the impact of friends’ victimization, while low friendship quality intensified the impact of friends’ aggression. The findings contribute to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f the diversity of patterns of change in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 and facilitate the development of targeted preventive intervention programs.

Key words： victimization; aggression; middle school students; friendship; transition patterns

Cite this article

Danhua LIN , Juan CAO , Zijiao SHEN , Yue ZHANG . Effects of Friends’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on Victimization and Aggression Dynamic Change Among Middle School Students[J]. Studies of Psychology and Behavior, 2024 , 22(3) : 320 -328 . DOI: 10.12139/j.1672-0628.2024.03.005

1 引言

同伴侵害(peer victimization)是指个体遭受到来自同伴的身体、言语以及人际关系等方面攻击的经历(张文新 等, 2009)。全球数据调查显示，将近1/3儿童青少年会卷入“同伴侵害事件”中(Modecki et al., 2014)。相对于其他年龄阶段，初中生正处于“同伴侵害事件”高发期(Mulford et al., 2018)。受侵害与攻击均构成了初中生重大生活压力源，引发其短期或长期的不良身心健康问题(Zhu et al., 2020)。因此，有必要对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的关键影响因素进行深入而全面的探究，为未来制定相关预防与干预方案提供理论与实证依据。

1.1 青少年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变化

同伴侵害事件中不仅有受侵害者和攻击者，还可能存在攻击−受侵害者(既是受侵害者又是攻击者)这一身份(Goldbach et al., 2018)。根据交互持续理论，攻击者与受侵害者倾向于选择或创造自己“熟悉”的社交环境，惯有的社交环境会进一步促进或维持其攻击行为或受侵害经历(Reijntjes et al., 2010)。越来越多的实证研究则为同伴侵害的稳定性提供了支持。例如，Haltigan和Vaillancourt(2018)对加拿大五年级到十年级的学生进行了抽样调查，发现大约70%到90%的学生在受侵害后的一年都保持在原来的受侵害状态。同样，55.7%～63.1%的中学生受侵害者在一年后仍然为受侵害者，而40.8%～70.7%的中学生攻击者在一年后仍然是攻击者(Zych et al., 2020)。
然而，机会理论认为攻击者由于日常活动成为了其他攻击者容易接触到的攻击对象，增加了其遭受侵害的可能性(Cohen & Felson, 1979)；挫折−攻击理论则提出同伴侵害会诱发个体表现出敌意或愤怒等消极情绪，增加攻击行为的可能性(Gilbert & Bushman, 2020)。这些理论观点意味着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具有转变性，且转变模式可能具有多样性。例如，Bettencourt和Farrell(2013)进行了为期一年的追踪调查研究，结果发现，随着时间的变化，11%和20%的攻击者分别转化为受侵害者和攻击−受侵害者；9%和13%的受侵害者分别转化为攻击者和攻击−受侵害者；而22%和13%的攻击−受侵害者分别转化为攻击者和受侵害者。基于上述理论与实证研究，同伴侵害身份可能兼具稳定性和转变性双重特征。稳定性是指随着时间的推移，个体的同伴侵害身份保持不变；转变性则是指随着时间的推移，个体的同伴侵害身份会发生转化。
虽然以往相关研究在一定程度上为青少年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和转变性提供了证据，然而以上研究主要是基于西方文化背景，我国的相关研究主要采用只关注受侵害或只关注攻击的“单一研究取向”(Ye et al., 2022)，难以揭示第三种更为复杂的类型“攻击−受侵害者”，以致无法完整、细致地描绘“同伴侵害”的本质。此外，以往研究关于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稳定性与转变性的影响因素未得到深入探究，尤其对于初中生来说，其相关的关键影响因素仍不明晰。因此，有必要同时考察我国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与转变性及其关键影响因素。

1.2 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友谊质量对初中生自身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的影响

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表现出稳定性与转变性究竟与什么因素有关？根据以往研究结果显示，处于青少年中期的初中生是最容易受朋友影响的人群(Steinberg & Monahan, 2007)。基于朋友影响过程模型(Brown et al., 2008)，朋友的行为与态度可通过“规范监管”、“同辈压力”和“行为强化”等渠道影响个体自身相关行为与态度。尽管以往实证研究对该观点进行了验证，然而不同研究之间未形成一致结论。在攻击方面，一部分研究结果发现与有攻击行为的朋友交往和接触可能会增加青少年自身的攻击倾向(Sijtsema et al., 2014)，另一部分研究结果则揭示初中生自身的攻击水平并没有受到朋友攻击水平的影响(Merrin et al., 2018)。相对来说，在受侵害领域的相关研究较少，但也发现了类似的矛盾结果(Rambaran et al., 2020)。这种结果的不一致性可能源于两个方面：第一，以往相关实证研究主要只将受侵害与攻击水平视为一种“稳态”，忽视了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在青少年受侵害与攻击动态变化中的作用，以致可能形成“片段性”或“不一致”的结论。第二，友谊质量是个体是否会习得或“染上”朋友的消极特征的一个重要影响因素(Meter et al., 2015)，可能在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对个体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的影响中起调节作用。然而，友谊质量具体如何影响二者关系，存在两个可能性。根据社会学习理论，在高友谊质量情况下，个体与朋友的互动时间与机会较多，朋友的行为与态度会更可能对个体自身的行为与态度产生影响(Bandura, 1986)。相反，社会身份理论认为，为了维持友谊关系，感知友谊质量低的个体更可能受其朋友的影响(Hogg et al., 2004)。
综上，本研究基于动态变化视角探究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及转化模式，以及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对其影响和友谊质量的调节作用，以期更细致地了解朋友特征与友谊质量如何共同作用于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动态变化，从而帮助相关教育实践者和政策制定者制定有针对性的预防干预措施和政策建议。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采用方便整群取样方法，从安徽省阜阳市某县3所普通中学选取初中一、二年级学生作为研究对象，实施间隔1.5年共计两次的追踪问卷调查。在第一次测查(T1，初一和初二上学期)时，有效被试人数为1240人(平均年龄为13.44±1.11岁)。在第二次测查(T2，初二和初三下学期)时，由于被试请假、转学、退学等原因导致了105名被试流失(流失率为8.5%)，最终有效追踪被试为1135人(追踪率为91.5%)。
采用卡方检验和t检验，对未流失被试和流失被试在T1时个体基本特征变量上进行差异性比较。结果表明，两组在性别比例(χ2=0.46, p=0.302)上不存在显著差异，而在年龄(t=−2.76, p=0.002)、主观学业成绩(t=5.92, p<0.001)和主观社会经济地位(t=1.73, p=0.054)上均存在显著差异。参考纪林芹等人(2021)的研究做法，检验流失编码(0=未流失, 1=流失)与T1时个体基本特征变量间相关系数，其值均小于0.13，意味着部分被试流失不会给研究结果带来严重偏差。因此，本研究将个体基本特征变量作为控制变量纳入后续的模型分析中。

2.2 研究工具

2.2.1 个体基本特征变量

个体基本特征变量包括性别、年龄、主观学业成绩和主观社会经济地位。采用5点计分(1代表“最后几名”，5代表“最前几名”)让被试回答“你的学习成绩在班级中属于什么水平”，以评估主观学业成绩。使用社会经济地位梯子测验评估主观社会经济地位(Adler et al., 2000)。在该测验中，被试被要求根据实际情况(家庭收入水平、受教育程度、社会经济地位)，在梯子上的数字1～10之间标出其家庭生活水平位置，数字越大，表示其感知的社会经济地位越高。

2.2.2 受侵害问卷

使用张文新等人(2009)修订的多维同伴侵害量表中文版(Mynard & Joseph, 2000)评估身体受侵害、关系受侵害、言语受侵害。使用4点计分进行回答，1代表“没有发生过”，4代表“经常发生”。在本研究中，该量表在T1和T2两个时间点上的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98和0.99。

2.2.3 攻击行为问卷

攻击水平的评估采用Salmivalli等人(1996)编制的参与者角色量表中有关攻击行为的3个条目，分别涉及身体攻击、言语攻击和关系攻击。该量表在不同的文化中被广泛应用，且在以往研究中显示具有良好的信效度(Pozzoli & Gini, 2010)。被试的回答采用4点计分，1代表“从不”，4代表“经常”。在本研究中，该量表在T1和T2两个时间点上的Cronbach’s α系数分别为0.69和0.67，这一数值仍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Balogh et al., 2001)。

2.2.4 朋友受侵害与攻击

首先，以班级为单位通过提名法来确定初中生的朋友，其题目是“班级内，你的好朋友有谁”，最多提名5人，最少提名1人，不限性别。参考以往相关研究的做法(Cantin et al., 2019)，对初中生提名的所有朋友的受侵害得分进行平均作为朋友的受侵害水平得分，朋友的攻击水平得分同理。由于每个被试提名的朋友数量不同，故在有三个或以上朋友数量的被试群体(占总样本的80%)中，随机选择三个朋友，计算其朋友之间在受侵害上的组内相关系数(intra-class correlation coefficient, ICC)和在攻击上的ICC值。其结果显示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组内相关均为中等，ICC受侵害=0.31(p<0.001)，ICC攻击=0.27(p<0.001)。这些结果表明朋友之间在受侵害与攻击方面具有相似性，对所有提名的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得分进行平均作为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评估指标具有一定的科学性。

2.2.5 友谊质量

采用Armsden和Greenberg(1987)编制的同伴依恋问卷测查被试与好朋友的友谊质量。该问卷已在中国青少年群体中广泛应用(白丽, 2019)，共22个条目，包含信任、沟通和疏离三个维度。被试的回答采用5点计分，1代表“从不”，5代表“总是”。友谊质量最后得分为沟通维度和信任维度的得分相加后再减去疏离维度的得分。分数越高，则友谊质量越高。在本研究中，总量表在T1时间点上的Cronbach’s α系数为0.86。

2.3 数据统计

通过Mplus7.4采用潜在剖面分析分别对T1和T2时间点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类型进行探索后，采用潜在转变分析来检验从T1到T2时间点之间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与转化情况；采用多元Logistic回归考察控制个体基本特征变量后，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稳定性与转化模式的影响以及友谊质量的调节作用。

3 结果

3.1 受侵害与攻击类型

以相同的步骤和标准分别对T1和T2时间点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依次抽取1类至5类潜在剖面模型，具体模型的拟合指数见表1。
表1 T1、T2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潜在剖面分析拟合信息(n=1135)
AIC BIC aBIC Entropy LMR(p) BLRT(p) 最少类别人数 n (%)
T1 (2019)
C1 13421.09 13481.50 13443.38
C2 12143.47 12239.12 12178.77 0.84 <0.001 <0.001 368 (32.42)
C3 11751.18 11882.07 11799.49 0.85 0.03 <0.001 93 (8.19)
C4 11433.51 11599.65 11494.83 0.89 0.04 <0.001 59 (5.19)
C5 11294.41 11495.78 11368.73 0.84 0.81 <0.001 59 (5.19)
T2 (2021)
C1 12776.12 12836.53 12798.42
C2 11243.36 11339.10 11278.66 0.85 <0.001 <0.001 321 (28.28)
C3 10352.83 10483.72 10401.14 0.90 <0.001 <0.001 212 (18.68)
C4 10081.60 10247.73 10142.92 0.89 0.37 <0.001 113 (9.96)
C5 7711.73 7913.10 7786.05 0.92 0.02 <0.001 28 (2.47)
在T1时间点上，综合多项指标来看， T1时间点上的4类模型较为合适(具体见图1)，分别将其命名为：(1)“未卷入组”(60.48%)，受侵害与攻击各项指标得分上均处于较低水平；(2)“中受侵害低攻击组”(28.70%)，受侵害各项指标得分处于中等水平，而攻击各项指标得分相对较低；(3)“高受侵害低攻击组”(5.63%)，受侵害各项指标得分上均处于最高水平，而攻击各项指标得分均处于较低水平；(4)“中受侵害高攻击组”(5.19%)，受侵害各项指标得分处于中等水平，而攻击的各项指标均最高。
图1 T1时间点受侵害与攻击LPA分类
在 T2 时间点上，综合多项指标来看，T2时间点上的4类模型较为合适(具体见图2)，分别将其命名为：(1)“未卷入组”(59.21%)；(2)“高受侵害低攻击组”(9.96%)；(3)“中受侵害高攻击组”(19.29%)；(4)“高受侵害高攻击组”(11.54%)，受侵害与攻击得分均处于较高水平。
图2 T2时间点受侵害与攻击LPA分类

3.2 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模式

从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来看，70.26%“未卷入组”、44.07%“中受侵害高攻击组”和28.13%“高受侵害低攻击组”随着时间变化仍然维持在原组。从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变化性来看，T1时间点“中受侵害低攻击组”“中受侵害高攻击组”“高受侵害低攻击组”初中生倾向于向T2时间点“未卷入组”转化的概率分别为46.32%、28.81%和34.38%。具体结果见图3。
图3 T1到T2时间点不同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潜在转化分析

3.3 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和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之间的关系

朋友受侵害水平越高的个体更可能从“未卷入组”转化到“高受侵害低攻击组”(OR=1.62, 95%CI=[1.16, 2.28], p=0.005)。该结果说明，朋友的受侵害水平越高，个体随着时间的变化，更可能向受侵害风险较高的类别转化。朋友攻击水平越高的个体更可能从“未卷入组”转化到“中受侵害高攻击组”(OR=1.26, 95%CI=[0.97, 1.63], p=0.082)和“高受侵害高攻击组”(OR=1.29, 95%CI=[0.98, 1.71], p=0.071)。同样，朋友攻击水平越高的个体从“中受侵害低攻击组”转化到“高受侵害低攻击组”(OR=1.70, 95%CI=[0.47, 1.05], p=0.083)和“高受侵害高攻击组”(OR=1.62, 95%CI=[0.41, 0.93], p=0.022)的可能性也均会提高。具体结果如表2所示。
表2 朋友受侵害与攻击水平、友谊质量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模式影响
影响因素 T1的潜在状态 T2的潜在状态
未卷入组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高受侵害高攻击组
T1朋友受侵害水平 未卷入组 Ref 1.62 [1.16, 2.28]** 1.11 [0.86, 1.44] 1.26 [0.95, 1.67]
中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84 [0.59, 1.21] 0.98 [0.73, 1.30] 0.78 [0.54, 1.13]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1.41 [0.72, 2.74] 1.25 [0.64, 2.45] 0.90 [0.35, 2.36]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Ref 1.63 [0.77, 3.47] 1.04 [0.61, 1.78] 1.26 [0.65, 2.43]
T1朋友攻击水平 未卷入组 Ref 0.78 [0.51, 1.18] 1.26 [0.97, 1.63]† 1.29 [0.98, 1.71]†
中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1.70 [0.47, 1.05]† 0.80 [0.58, 1.09] 1.62 [0.41, 0.93]*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74 [0.37, 1.48] 0.83 [0.41, 1.70] 0.38 [0.11, 1.30]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Ref 2.23 [0.65, 7.63] 2.19 [0.94, 5.07] 2.16 [0.71, 6.55]
T1友谊质量 未卷入组 Ref 1.17 [0.83, 1.64] 0.99 [0.78, 1.23] 1.03 [0.79, 1.35]
中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97 [0.69, 1.37] 0.82 [0.61, 1.09] 1.10 [0.77, 2.58]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74 [0.41, 1.31] 0.67 [0.37, 1.22] 0.78 [0.32, 1.86]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Ref 0.55 [0.26, 2.21] 0.89 [0.45, 1.79] 0.95 [0.39, 2.31]
T1朋友受侵害水平×T1友谊质量 未卷入组 Ref 1.03 [0.72, 1.48] 1.02 [0.78, 1.33] 1.29 [0.95, 1.73]†
中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1.11 [0.57, 2.20] 1.25 [0.71, 2.20] 1.68 [0.80, 3.52]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96 [0.32, 2.86] 0.83 [0.41, 1.68] 1.09 [0.45, 2.65]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Ref 1.26 [0.87, 1.82] 1.00 [0.78, 1.29] 1.15 [0.84, 1.58]
T1朋友攻击水平×T1友谊质量 未卷入组 Ref 1.14 [0.76, 1.69] 0.93 [0.72, 1.20] 1.19 [0.90, 1.57]
中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0.98 [0.68, 1.43] 1.01 [0.75, 1.37] 1.25 [0.86, 1.83]
高受侵害低攻击组 Ref 1.20 [0.65, 2.22] 0.82 [0.42, 1.60] 0.57 [0.19, 1.67]
中受侵害高攻击组 Ref 0.99 [0.35, 2.79] 0.41 [0.20, 0.83]* 0.92 [0.34, 2.51]

　　注： Ref=参照组；†p<0.1，*p<0.05，**p<0.01。

在友谊质量的调节作用方面，首先，朋友的受侵害水平与友谊质量对受侵害与攻击类型转化模式的交互作用显著(OR=1.29, 95%CI=[0.95, 1.73], p=0.098)。具体而言(见图4)，在高友谊质量组，相比于“未卷入组”的稳定模式，朋友的受侵害水平越高，初中生更可能从“未卷入组”转化到“高受侵害高攻击组”(OR=1.51, 95%CI=[1.03, 2.22], p=0.036)；相反，在低友谊质量组，其朋友受侵害水平不能显著区分上述两组模式(OR=1.12, 95%CI=[0.77, 1.62], p=0.557)。其次，朋友的攻击水平与友谊质量对受侵害与攻击类型转化模式的交互作用显著(OR=0.41, 95%CI=[0.20, 0.83], p=0.013)。具体而言(见图5)，在低友谊质量组，相比于从“中受侵害高攻击组”转化到“未卷入组”的被试来说，朋友攻击水平越高的初中生更可能在两个时间点上维持在“中受侵害高攻击组”(OR=4.82, 95%CI=[1.49, 15.59], p=0.009)；相反，在高友谊质量组，其朋友的攻击水平不能显著区分上述两组模式(OR=0.67, 95%CI=[0.28, 1.64], p=0.384)。
图4 朋友的受侵害水平与友谊质量对转化模式的交互作用
图5 朋友攻击水平与友谊质量对转化模式的交互作用

4 讨论

本研究以同时关注受侵害与攻击行为为落脚点，以动态变化的研究视角揭示了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与变化性，探讨了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的影响，发现了友谊质量在其中的调节作用具有多样性。研究结果对理解友谊中不同的方面如何共同作用于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的动态变化，以及相关预防与干预实践活动均具有启发意义。

4.1 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模式

在变化模式方面，本研究结果发现，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具有一定的跨时间稳定性和变化性。在稳定性方面，“未卷入组”的稳定性最高(70.26%的人维持在该组)，其次是“高受侵害低攻击组”(28.13%的人维持在该组)。该结果说明虽然绝大多数初中生能有相对稳定的良好同伴互动模式，但是仍有将近1/3的初中生长期经历受侵害。这一数据低于聚焦于西方青少年的相关研究结果(Zych et al., 2020)，即50%左右的初中生在1年后维持在受侵害组。这种差异性可能与追踪时长有关，本研究对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进行了间隔1.5年的数据追踪；而Zych等人的研究只探究了更短时间内的受侵害与攻击转变模式。以往研究发现，青少年的受侵害与攻击随着时间的推移呈现下降趋势(Cross et al., 2015)。总体来看，该研究也部分支持了交互持续理论(Reijntjes et al., 2010)，这意味着针对降低青少年受侵害水平的未来干预实践研究可以把改变受侵害者的社交环境作为突破口，为其提供具有良好同伴互动模型的社会环境。

4.2 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的影响

总体来看，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存在“近墨者黑”这一现象。具体来看，朋友的受侵害水平越高，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风险则越高。这可能是由于受侵害水平较高的朋友通常缺乏良好社交技能且同伴地位较低，无法为初中生自身提供保护和自我保护的榜样作用(Cantin et al., 2019)，从而增加其成为攻击者“合适的攻击对象”的危险。但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并未发现朋友的受侵害水平会影响初中生由“中受侵害低攻击组”向“高受侵害低攻击组”或“高受侵害高攻击组”转化的概率，这可能说明对于已处于中等受侵害的个体来说，朋友受侵害水平并不会对其带来“雪上加霜”的效果。
在朋友的攻击水平方面，其攻击水平越高，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均会越高。这一结果与以往静态评估个体的受侵害与攻击的研究结果基本一致(Cantin et al., 2019)。从偏差训练假说(Dishion et al., 2004)来看，攻击水平较高的朋友会通过言语或非言语信息强化青少年自身的类似行为(例如攻击行为)。日常活动理论(routine activities theory)则强调如果个体频繁接触或交往的朋友具有较高攻击水平的话，那么个体成为潜在受侵害者的可能性也越高(Cohen et al., 1981)。另外，本研究发现，对于T1时间点属于“中受侵害低攻击组”的个体来说，其朋友的高攻击水平会增加其在T2时间点转化为“高受侵害低攻击组”的概率。这一结果说明，朋友的攻击水平对“中受侵害低攻击组”的组员来说，只会加剧其受侵害风险，并未提高其攻击风险。这可能是因为“中受侵害低攻击组”中的个体本身在同伴群体中的地位相对较低，即使交往了攻击水平较高的朋友，其发展出攻击行为的可能性仍然较低(de Vries et al., 2021)。

4.3 友谊质量的调节作用

本研究发现友谊质量在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水平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稳定性与转化模式影响中起调节作用。具体来看，高友谊质量会加强朋友的受侵害水平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变化的影响。这可能与高受侵害水平的朋友具有更低的受欢迎度有关系。以往研究发现友谊质量会加强低受欢迎度在朋友关系中的“传染性”(Marks et al., 2012)。因此，个体与受侵害水平较高的朋友之间的友谊质量较高时，自己的受欢迎度可能会降低，进而被更多其他同学攻击或排斥的可能性则会增加。同时，该研究结果进一步支持了社会学习理论中有关“友谊关系中的高水平互动会加强不良经历或行为的传播”这一观点(Bandura, 1986)。正是由于友谊的排他性、封闭性以及频繁的互动性等特点，使得青少年更容易习得到受侵害水平较高的朋友的不良同伴交往方式(Underwood & Buhrmester, 2007)。
同样，朋友的攻击水平与友谊质量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的稳定性与转化模式的交互作用也显著。具体来说，低友谊质量会加强朋友的攻击水平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类型稳定与变化的影响，即相比于由“中受侵害高攻击组”转化到“未卷入组”的个体来说，朋友的攻击水平越高，只有友谊质量低的个体随着时间的推移更可能维持在“中受侵害高攻击组”。这可能是因为攻击水平较高的朋友通常具有较高的受欢迎度，个体更想与其保持朋友关系(Guy et al., 2019)。该结果支持了社会身份理论，即个体之所以会模仿理想化他人的行为，是为了遵守其期待加入的团体的社会规范(Hogg et al., 2004)，实现关系质量的提升或促进友谊的实现(Hogg et al., 2004)。因此，那些认为自己处于低友谊质量的青少年，更可能会通过内化或遵从朋友的行为，其背后的动机可能是希望持续维系朋友关系。

4.4 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采取同时关注受侵害与攻击的研究取向，弥补了以往多数研究只关注青少年受侵害或只关注攻击的局限性；采用纵向研究设计考察了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的转化模式，突破了以往研究“稳态”地评估受侵害与攻击的不完整性；揭示了友谊质量在朋友影响中发挥的作用具有多样性，丰富和拓展了相关理论框架。尽管如此，本研究仍存在一些不足。首先，本研究主要采用自我报告法采集数据。尽管有研究发现主观感知到的受侵害与攻击比客观情况更能预测个体的心理健康(Leff, 2007)，但是如果未来研究采用多主体报告可提供更为丰富的信息。其次，本研究主要采用间隔一年半的纵向追踪研究设计考察了朋友的受侵害与攻击对初中生自身的受侵害与攻击动态变化的影响。但是在这种研究设计中，随着时间间隔越长，能被观察到的朋友影响效应可能会越小。未来研究可采用生态瞬时评估法或日记法等密集追踪方法在真实的生态环境中深入揭示二者的关系。

5 结论

(1)初中生受侵害与攻击类型兼具稳定性与转变性，“未卷入组”的初中生呈现出了高稳定性，“高受侵害低攻击组”的青少年则有较高的转变性。(2)初中生的受侵害与攻击存在“近墨者黑”现象。(3)“近墨者黑”现象会因友谊质量的不同而有所差异，且友谊质量在受侵害与攻击领域中发挥着不同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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