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问题提出
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在字母语言中标记了词的边界位置。这一视觉词切分线索，让读者在阅读中可以以词为单位来分配注意资源。基于拼音文字的研究构建的眼动控制模型，比如E-Z读者模型和SWIFT模型(Engbert & Kliegl, 2011; Reichle, 2011)，虽然在注意资源的分配方式上存在序列和平行的争议，但均认为在阅读中注意资源是以词为单位进行分配的。
汉语文本由连续书写的汉字构成，然而词在阅读中具有重要的作用(Li et al., 2014; Yan et al., 2006)，因此将词从连续书写的汉字中切分出来是顺利完成阅读的首要任务(白学军 等, 2014; 李兴珊 等, 2011; Li et al., 2009)。然而，在汉语文本中插入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并没有显著地促进读者的阅读，插入字间空格和非词空格则显著地干扰了读者的阅读(Bai et al., 2008)。研究者认为这是由于读者对词间空格文本的不熟悉，从而对阅读过程产生了干扰，这种干扰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促进作用之间产生了权衡，因此没有表现出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
为检验这一假设，研究者以阅读经验较少的汉语二语学习者和三年级小学生为被试，采用相同的研究范式发现了相同的结果(白学军 等, 2011; 白学军 等, 2012; 沈德立 等, 2010)。进一步以阅读经验更少的汉语水平较低的汉语二语初学者和一年级小学生为被试，均发现了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促进作用(Li et al., 2022; Shen et al., 2012)，从而证实了Bai等人(2008)的假设。然而，无论是汉语二语初学者还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他们汉语阅读经验较少的同时，阅读水平也较低，而以往的字母语言的研究表明，低水平读者在阅读中对词切分线索的依赖作用更大(Rayner et al., 2013; Veldre et al., 2017)，因此上述研究中表现出的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促进作用，既可能是因为他们较少的阅读经验，也可能是因为他们的阅读水平较低，当然也可能是两者的共同作用。
Chen等人(2021)让大学生读者阅读从右向左和从左向右呈现的无空格文本、词间空格文本、字间空格文本和非词空格文本的汉语句子。结果发现在阅读从左向右呈现的文本时，没有表现出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而词间空格显著促进了大学生读者从右向左的阅读。从而表明上述研究发现的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并不是由于读者的阅读水平较低造成，而是由于读者的阅读经验较少：当文本从右向左呈现时读者对两种文本呈现方式均不熟悉，因而表现出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支持了Bai等人(2008)的假设。之后的研究也发现了类似的结果(陈茗静 等, 2022; 王永胜 等, 2022)。
在汉语文本阅读中，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作用方式与在英语等字母语言中的作用方式是否相同仍未明确。在英语等字母语言中，词间空格为读者以词为单位进行注意资源的分配提供了线索(Reichle et al., 2006)。那么在汉语阅读中，词间空格是否也能作为引导读者注意资源分配的线索从而促进读者的阅读？
阿依古丽•艾尼等人(2023)探讨了维吾尔族大学生阅读有、无词间空格的汉语文本时的眼动特征，结果发现词间空格促进了读者的阅读与词汇识别，且这种促进作用受汉语熟练水平的影响，词间空格对低汉语熟练水平大学生词汇通达早期阶段的促进作用更大。这一研究结果与以往一些探讨词间空格在汉语二语阅读中的作用的研究结果不同(白学军 等, 2011; 顾俊娟 等, 2017)。阿依古丽•艾尼等人认为这可能是由于维吾尔语是一种黏着语，词根和变词语素可以任意组合，且存在词间空格，读者在阅读时采用了词素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词汇的识别。在阅读汉语文本时同样采用了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词汇识别，因此插入词间空格提供了正确的词素组合线索，进而表现出了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
为深入探讨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作用机制，本研究与阿依古丽•艾尼等人(2023)的研究相似，选择维吾尔族大学生作为被试，操纵文本呈现方向(从左向右呈现和从右向左呈现)和词切分线索(词间空格和无空格)。对汉语阅读的研究表明，在汉语词汇识别中高频词更倾向于采用整体识别的方式进行词汇加工，低频词更倾向于采用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词汇识别，例如首字字频影响低频双字词的加工，但不影响高频词的加工(Yan et al., 2006)。因此本研究还操纵了双字目标词的词频(高频和低频)。
如果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汉语文本的阅读是由于引导了读者的注意资源分配，或者是由于引导了注意资源的分配和提供了正确词素组合线索的共同作用，那么句子分析中两种文本呈现方向下均存在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且阅读从右向左呈现文本时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将显著大于阅读从左向右呈现文本。而在目标词分析中，如果仅是由于引导了读者的注意资源分配，在两种文本呈现方式下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均不显著；如果是由于引导了读者的注意资源的分配和提供了正确词素组合线索的共同作用，那么将存在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且在从右向左呈现文本的阅读中，词频与词切分线索的交互作用将显著大于从左向右呈现文本的阅读。
如果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汉语文本的阅读是由于提供词素组合的正确线索，那么在句子分析中两种文本呈现方向下均存在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但这一促进作用在两种文本呈现方向下没有显著差异；在目标词的分析中，在两种文本呈现方式下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均显著，但同样两种文本呈现方向下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没有显著差异。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天津师范大学的40名维吾尔族大学生(平均年龄为20.28±1.65岁，男4名)作为被试参加了本实验，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被试均报告没有进行过从右向左的汉语阅读训练。实验结束后均获得一定的报酬。
采用线上语言历史问卷(Language History Questionnaire)(Li et al., 2020)对被试的语言使用情况进行调查。被试平均使用维吾尔语时间为21.25±8.94年，平均使用汉语的时间为14.15±3.10年。汉语/维吾尔语优势比为2.35±2.18，表明被试阅读汉语更多且更熟练。
2.2 实验设计
本实验采用2(文本呈现方向：从左向右、从右向左)×2(词切分线索：无空格、词间空格)×2(词频：高频、低频)被试内设计。
2.3 实验材料
首先选择112组高频和低频双字词词汇作为目标词，词频单位为次/百万。高频词的词频(M=1152.27, SD=1706.15)显著高于低频词(M=39.76, SD=53.31)[t(111)=6.94, p<0.001, d=0.66]，高频词笔画数(M=14.96, SD=4.27)和低词频词笔画数(M=14.68, SD=3.87)无显著差异[t(111)=0.84, p>0.05]。根据目标词构建112组实验句子，每组句子除目标词外完全相同或目标词之前的句子成分相同，句子长度在12～19个汉字之间(M=15.33, SD=1.59)。由12名不参与眼动实验的大学生对句子的通顺性进行评定，评定方式为7点量表评分(1=非常不通顺, 7=非常通顺)。所有实验句子的平均通顺性得分为6.04(SD=0.47)，高、低词频句子通顺性无显著差异[t(111)=0.67, p>0.05]。15名不参与眼动实验的大学生评定目标词的预测性，评定方式为给出句子目标词之前的成分，让被试将句子填写完整。所有目标词预测性均不高于20%，平均得分为0.48%(SD=2.04%)，高、低词频句子中目标词预测性无显著差异[t(111)=0.85, p>0.05]。实验句子符合实验要求。通过语料库在线分词系统对句子进行词切分并以词为单位插入空格，构成有空格实验句(https://www.itgongju.com/ansjAnalyze)。
首先通过拉丁方平衡的方式将实验句子分为8个组块，各包含112个句子。再将每个组块中的句子分为从左向右阅读和从右向左阅读的两个部分。实验材料示例见表1 。
表1 实验材料示例 |
| 文本呈现方向 | 词切分线索 | 词频 | 实验句子 |
| 从左向右 | 无空格 | 高 | 他远远望着父亲离开的背影。 |
| 低 | 他远远望着大伯离开的背影。 | ||
| 有空格 | 高 | 他 远远 望 着 父亲 离开 的 背影。 | |
| 低 | 他 远远 望 着 大伯 离开 的 背影。 | ||
| 从右向左 | 无空格 | 高 | 。影背的开离亲父着望远远他 |
| 低 | 。影背的开离伯大着望远远他 | ||
| 有空格 | 高 | 。影背 的 开离 亲父 着 望 远远 他 | |
| 低 | 。影背 的 开离 伯大 着 望 远远 他 |
2.4 实验仪器
采用加拿大SR Research公司EyeLink 1000Plus眼动仪(采样率为1000 Hz, 被试机屏幕的分辨率为1920×1080像素)记录被试的阅读过程。被试眼睛到屏幕的距离为65 cm。实验材料以宋体24号字(45×45像素)呈现，每个字的视角约为1.8°。
2.5 实验程序
每个被试单独施测。被试在熟悉实验室环境后，签署知情同意书，之后阅读实验的指导语。明确实验任务后，采用三点校准的方式对被试的眼睛进行校准，校准成功的标准为误差小于0.25。成功校准后，被试首先阅读8个练习句子。之后阅读正式的实验句子，其中56个句子要求被试从右向左阅读，另外56个句子要求被试从左向右阅读，阅读方向顺序在被试间平衡。为确保被试认真完成实验任务，部分句子后会呈现阅读理解问题，共40个，需要被试按键进行是否判断。
实验过程中，实验句子随机呈现。读者的眼睛出现较大偏差时，重新对被试的眼睛进行校准。整个实验大约需要45分钟。
3 结果
被试回答阅读理解题目的平均正确率为96.55%，各实验条件下正确率不存在差异Fs<1，p>0.05。
根据以往研究，首先删除短于80 ms或长于800 ms的注视点，删除由于眼动追踪丢失数据和3个标准差之外的数据，共删除数据1.5%。
本研究采用基于R语言(R Core Team, 2014)环境下的线性混合模型(linear mixed model, LMM)对数据进行分析，采用lme4数据处理包(Bates et al., 2011)对数据进行分析。对连续数据进行log转换，跳读率作为二分变量，采用logistic LME模型分析。
首先以阅读速度、平均注视时间、总注视次数和总阅读时间为指标(闫国利 等, 2013)，对被试阅读句子的整体情况进行分析，以探讨词间空格是否影响了阅读效率。将文本呈现方向与词切分线索作为固定变量，将被试和项目作为随机变量。先采用最大随机效应结构模型，再逐步简化随机效应结构，直到模型拟合。所有因变量在被试和项目仅为随机截距时拟合，报告该结果。在交互作用显著时，比较1为从左向右阅读时词切分线索的作用，比较2为从右向左阅读时词切分线索的作用。
其次，以首次注视时间、凝视时间、总注视时间(闫国利 等, 2013)作为对目标词注视情况的指标进行分析，以探讨词间空格对词汇识别产生的影响。将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和词频作为固定变量，将被试和项目作为随机变量。
3.1 句子整体分析结果
句子阅读情况分析指标的描述统计结果见表2 ，对总体阅读指标的固定效应值见表3 。
表2 句子阅读总体指标的描述统计结果 |
| 分析指标 | 从左向右呈现 | 从右向左呈现 | ||
| 无空格 | 词间空格 | 无空格 | 词间空格 | |
| 阅读速度(字/秒) | 4.27(2.01) | 4.32(1.95) | 2.59(1.10) | 2.68(1.14) |
| 平均注视时间(ms) | 238(36) | 228(35) | 259(33) | 250(34) |
| 总注视次数 | 12.14(4.47) | 12.12(4.33) | 18.48(6.29) | 17.79(6.00) |
| 总阅读时间(ms) | 4376(2121) | 4318(2129) | 6859(2976) | 6677(2949) |
注：括号外为平均数，括号内为标准差，以下同。 |
表3 文本呈现方向与词切分线索在句子总体阅读指标上的固定效应估计值 |
| 分析指标 | 变量 | b | SE | t | p | 95%CI |
| 阅读速度 | 截距 | 1.12 | 0.04 | 25.48 | <0.001 | [1.02, 1.21] |
| 文本呈现方向 | 0.48 | 0.01 | 62.59 | <0.001 | [0.46, 0.49] | |
| 词切分线索 | 0.03 | 0.01 | 3.32 | <0.001 | [0.01, 0.04]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2 | 0.02 | −1.50 | 0.134 | [−0.05, 0.01] | |
| 平均注视时间 | 截距 | 5.48 | 0.01 | 383.22 | <0.001 | [5.46, 5.51] |
| 文本呈现方向 | −0.09 | 0.00 | −27.49 | <0.001 | [−0.10, −0.08] | |
| 词切分线索 | −0.04 | 0.00 | −11.53 | <0.001 | [−0.04, −0.03]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0 | 0.01 | −0.42 | 0.670 | [−0.02, 0.01] | |
| 总注视次数 | 截距 | 2.64 | 0.03 | 76.44 | <0.001 | [2.57, 2.71] |
| 文本呈现方向 | −0.41 | 0.01 | −53.18 | <0.001 | [−0.43, −0.40] | |
| 词切分线索 | −0.02 | 0.01 | −2.43 | 0.015 | [−0.03, −0.00]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5 | 0.02 | 2.96 | 0.003 | [0.02, 0.08] | |
| 总阅读时间 | 截距 | 8.50 | 0.04 | 189.18 | <0.001 | [8.41, 8.59] |
| 文本呈现方向 | −0.47 | 0.01 | −59.40 | <0.001 | [−0.49, −0.46] | |
| 词切分线索 | −0.03 | 0.01 | −3.24 | 0.001 | [−0.04, −0.01]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3 | 0.02 | 1.68 | 0.092 | [−0.00, 0.06] |
句子总体阅读指标分析表明：从右向左的阅读效率显著低于从左向右阅读，表现为阅读速度更慢，平均注视时间更长，总注视次数更多，总阅读时间更长。词间空格条件下阅读速度更快，平均注视时间、总阅读时间更短，总注视次数更少。文本呈现方向与词切分线索在总注视次数上交互作用显著，从左向右阅读时词间空格条件与无空格条件差异不显著；从右向左阅读时词间空格条件的总注视次数显著少于无空格条件。在其他指标上，两因素交互作用均不显著。
总体指标的分析结果表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了维吾尔族大学生的阅读，在总注视次数上，发现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在从右向左呈现文本的阅读中产生了更大的促进作用，表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对从右向左呈现文本的阅读产生了更积极的影响。
3.2 目标词分析结果
读者对目标词注视情况的描述统计结果见表4 ，对目标词注视指标分析的固定效应值见表5 。
表4 读者对目标词注视的描述统计结果 |
| 分析指标 | 从左向右呈现 | 从右向左呈现 | |||||||
| 无空格 | 词间空格 | 无空格 | 词间空格 | ||||||
| 高频词 | 低频词 | 高频词 | 低频词 | 高频词 | 低频词 | 高频词 | 低频词 | ||
| 跳读率 | 0.09(0.29) | 0.06(0.23) | 0.14(0.35) | 0.09(0.29) | 0.10(0.30) | 0.11(0.32) | 0.09(0.29) | 0.06(0.24) | |
| 首次注视时间(ms) | 245(75) | 265(83) | 242(82) | 255(79) | 277(91) | 281(94) | 281(101) | 294(108) | |
| 凝视时间(ms) | 306(137) | 357(186) | 282(129) | 318(148) | 474(244) | 529(257) | 441(216) | 488(238) | |
| 总注视时间(ms) | 390(210) | 493(281) | 354(219) | 412(240) | 652(340) | 772(373) | 565(283) | 669(333) | |
表5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和词频在目标词注视指标上的固定效应估计值 |
| 分析指标 | 变量 | b | SE | t | p | 95%CI |
| 跳读率 | 截距 | −2.68 | 0.17 | −16.03 | <0.001 | [−3.03, −2.35] |
| 文本呈现方向 | 0.02 | 0.11 | 0.22 | 0.829 | [−0.19, 0.24] | |
| 词切分线索 | 0.08 | 0.11 | 0.75 | 0.454 | [−0.14, 0.30] | |
| 词频 | −0.35 | 0.11 | −3.23 | 0.001 | [−0.57, −0.13]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97 | 0.22 | 4.49 | <0.001 | [0.54, 1.41]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频 | −0.37 | 0.22 | −1.73 | 0.083 | [−0.81, 0.06] | |
| 词切分线索×词频 | −0.32 | 0.22 | −1.51 | 1.131 | [−0.76, 0.11]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词频 | 0.55 | 0.43 | 1.27 | 0.205 | [−0.32, 1.42] | |
| 首次注视时间 | 截距 | 5.53 | 0.02 | 301.44 | <0.001 | [5.49, 5.56] |
| 文本呈现方向 | −0.11 | 0.01 | −10.84 | <0.001 | [−0.13, −0.09] | |
| 词切分线索 | 0.00 | 0.01 | −0.66 | 0.507 | [−0.03, 0.01] | |
| 词频 | 0.05 | 0.01 | 4.82 | <0.001 | [0.03, 0.07]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5 | 0.02 | −2.44 | 0.015 | [−0.09, −0.01]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频 | 0.04 | 0.02 | 2.05 | 0.040 | [0.00, 0.08] | |
| 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0 | 0.02 | 0.20 | 0.842 | [−0.04, 0.04]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5 | 0.04 | −1.30 | 0.192 | [−0.13, 0.03] | |
| 凝视时间 | 截距 | 5.84 | 0.03 | 202.88 | <0.001 | [5.78, 5.90] |
| 文本呈现方向 | −0.40 | 0.01 | −27.97 | <0.001 | [−0.42, −0.37] | |
| 词切分线索 | −0.07 | 0.01 | −5.27 | <0.001 | [−0.10, −0.05] | |
| 词频 | 0.12 | 0.01 | 8.37 | <0.001 | [0.09, 0.15]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3 | 0.03 | −1.12 | 0.260 | [−0.09, 0.02]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频 | 0.02 | 0.03 | 0.59 | 0.560 | [−0.04, 0.07] | |
| 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1 | 0.03 | −0.24 | 0.810 | [−0.06, 0.05]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1 | 0.06 | 0.10 | 0.921 | [−0.10, 0.12] | |
| 总注视时间 | 截距 | 6.11 | 0.03 | 177.53 | <0.001 | [6.04, 6.18] |
| 文本呈现方向 | −0.50 | 0.01 | −33.47 | <0.001 | [−0.53, −0.47] | |
| 词切分线索 | −0.14 | 0.01 | −9.47 | <0.001 | [−0.17, −0.11] | |
| 词频 | 0.18 | 0.01 | 12.03 | <0.001 | [0.15, 0.21]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 | 0.00 | 0.03 | −0.08 | 0.940 | [−0.06, 0.06]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频 | 0.01 | 0.03 | 0.44 | 0.662 | [−0.04, 0.07] | |
| 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3 | 0.03 | −1.06 | 0.291 | [−0.09, 0.03] | |
| 文本呈现方向×词切分线索×词频 | −0.04 | 0.06 | −0.68 | 0.501 | [−0.16, 0.08] |
从右向左阅读的目标词注视时间显著长于从左向右阅读，但并不影响目标词的跳读率；高频词的注视时间显著地短于低频词，且跳读率更高；在凝视时间和总注视时间上，词切分线索主效应显著，词间空格条件下显著短于无空格条件，在跳读率和首次注视时间上，词切分线索主效应不显著。
跳读率上，文本呈现方向和词切分线索交互作用显著：从右向左阅读时无空格条件的跳读率显著高于词间空格条件(b=0.38, SE=0.15, t=2.57, p=0.010, 95%CI=[0.08, 0.68])，从左向右阅读时词间空格条件的跳读率显著高于无空格条件(b=−0.57, SE=0.15, t =−3.83, p<0.001, 95%CI=[−0.88, −0.28])。
首次注视时间上，文本呈现方向和词切分线索交互作用显著：从右向左阅读时词切分线索不影响首次注视时间(b=−0.02, SE=0.01, t=−1.36, p>0.05, 95%CI=[−0.05, 0.01])，从左向右阅读时无空格条件的首次注视时间长于词间空格条件(b=0.03, SE=0.01, t=1.93, p=0.054, 95%CI=[−0.00, 0.06])；文本呈现方向和词频交互作用显著，在从左向右阅读时的词频效应(b=−0.07, SE=0.01, t=−4.63, p<0.001, 95%CI=[−0.09, −0.04])显著大于从右向左阅读时的词频效应(b=−0.03, SE=0.01, t=−1.94, p=0.053, 95%CI=[−0.06, 0.00])。
目标词的分析结果表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了读者的词汇识别，但是在两种阅读方向条件下，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促进作用存在一定的差异：首次注视时间上，词间空格促进了从左向右阅读的词汇识别，并且发现在从右向左阅读时词频效应减小，但是均没有发现词间空格与词频的交互作用。
4 讨论
本研究操纵了文本呈现方向和词切分线索以及目标词的词频，以维吾尔族大学生为被试，探讨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阅读的作用方式。结果发现，词间空格显著促进了读者的阅读，在总注视次数上发现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对从右向左呈现文本的阅读显著大于从左向右呈现文本的阅读。从右向左阅读时，在首次注视时间上发现从右向左呈现文本阅读下的词频效应显著小于从左向右文本的阅读；词间空格促进了读者的词汇加工，但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并不显著。
以往的一些研究并没有发现插入词间空格可以促进读者的阅读，包括以汉族大学生为被试的研究(李馨 等, 2011; Bai et al., 2008; Zang et al., 2013)和一些以汉语二语学习者为被试的研究(白学军 等, 2011; 白学军 等, 2012; 顾俊娟 等, 2017)。而本研究与阿依古丽•艾尼等人(2023)的研究均发现插入词间空格促进了维吾尔族大学生的汉语句子阅读，词间空格条件下读者的阅读速度更快，总阅读时间、平均注视时间更短。
在英语等字母语言的研究中，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由于标记了词的边界位置，从而指引了读者的注意资源分配。阿依古丽•艾尼等人(2023)以维吾尔族大学生为被试的研究中发现词间空格可以有效地促进读者汉语文本的阅读，研究者认为可能是由于他们在阅读母语时采用了词素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词汇的识别。在阅读汉语文本时同样采用了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词汇识别，因此插入词间空格后提供了正确的词素组合线索，进而表现出了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
然而，本研究发现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在汉语文本阅读中的促进作用，只是引导了读者的注意资源分配或提供了词素组合的正确线索均不足以完全解释本研究的结果。在句子阅读的总体分析上，在总体阅读效率上没有发现词间空格在两种文本呈现方式下存在显著差异，但是在总注视次数上发现词间空格在从右向左呈现文本的阅读中产生了更大的促进作用。这一结果表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引导了读者的注意资源分配。
在目标词的分析上，虽然没有发现词切分线索与词频的交互作用，不足以支持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的作用机制来自词间空格提供了正确的词素组合线索，但是在首次注视时间上发现了文本呈现方向和词切分线索的交互作用以及文本呈现方向和词频的交互作用，表明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了词汇识别。
通过上述分析，研究者认为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了维吾尔族大学生汉语句子的阅读，并不是由单一的原因造成的。汉语阅读中的词切分机制不同于字母语言(Li et al., 2020)。虽然插入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但是仍可能采用之前已经形成的词切分机制进行词切分加工(王永胜 等, 2022)。插入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可能与字母语言的阅读类似，引导了读者阅读过程中的注意资源分配，因此在本研究中表现出了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而没有表现出对低频词的加工产生更大的促进作用。产生这一结果原因可能是读者采用的词素分解表征的方式进行了词汇识别，不管文本的呈现方向，插入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提供了正确有效的词素组合线索，因而提高了阅读效率，但是不能排除其母语阅读经验的影响。Chen等人(2021)研究的实验2中，对被试进行短期的从右向左阅读的训练即发现词间空格的促进作用消失。维吾尔语文本的书写方式为从右向左呈现，读者的从右向左阅读的经验可能迁移到了汉语句子阅读中。
Li等人(2009, 2020)的研究中认为汉语阅读中的词切分与词汇识别是同一个过程，而以往研究，比如刘志方等人(2013)的研究中发现读者可以切分出注视点右侧的第一个词汇，并以词为单位加工该词，因此可能对于成熟的汉语母语者来说副中央凹加工在词切分加工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即使插入词间空格后仍可能采用了以往的词切分加工机制。但是对于维吾尔族大学生来说，其副中央凹加工效率可能低于汉语母语者，因此低水平的视觉词切分线索在词切分加工中发挥了更重要的作用。当然，在以往的一些研究中也没有发现词间空格对汉语二语者的促进作用，且研究者认为词间空格在汉语二语者在汉语文本阅读中的作用不受母语文本是否有无空格的影响(李馨 等, 2010)，但是不排除词间空格与词汇识别特征的共同作用迁移到了汉语阅读中。比如本研究与阿依古丽•艾尼等人(2023)的研究中发现了词间空格对汉语文本阅读的促进作用。可能是由于词间空格在其母语中不仅引导了读者注意资源的分配，还提供了词素组合的正确线索，在两种因素的共同作用下帮助读者的阅读，并且这种共同作用可能迁移到了汉语文本的阅读中。
总之，本研究结果发现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维吾尔族大学生阅读汉语文本的效率。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影响了维吾尔族大学生词汇加工，这为深入探讨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在汉语文本中的作用机制以及进一步探讨汉语阅读的词切分机制提供了一个可能的新视角，今后需要对该问题进一步探讨。
5 结论
(1)词间空格作为词切分线索促进了维吾尔族大学生从左向右呈现文本和从右向左呈现的汉语文本的阅读；(2)词间空格作为视觉词切分线索促进了词汇的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