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随着各种媒体技术的发展，音乐逐渐渗透到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大学生作为音乐的主要受众群体，“听音乐”这种重要的娱乐方式不仅能丰富他们的生活，而且逐渐融入到学习之中。在实际生活中，学生边听音乐边做作业、边阅读的现象也屡见不鲜。研究表明高校图书馆中大多数学生喜欢在有背景音乐的环境下阅读(Liu, 2022)。音乐会对人们的认知、情绪和行为产生重要影响(田玉荣 等, 2024; 张冬梅, 2024)。因此了解背景音乐对学习的影响变得越来越重要。
流行音乐是指结构短小、内容通俗、形式活泼，并因被广大群众喜爱而流行的器乐曲和歌曲(高淇, 白学军, 2018)，其特点是旋律简单、节奏明快、易于传唱。根据表现形式的不同，流行音乐可以细分为两类：含歌词流行音乐(包含人声演唱)和纯乐器流行音乐(仅包含乐器演奏，无人声演唱)。流行音乐对学习的影响已经引起研究者的关注。多数研究表明流行音乐对学习产生消极影响(陈友庆, 吴芸芸, 2015; 高淇, 白学军, 2018; Kämpfe et al., 2011)，如高淇和白学军以大学生为被试探究中英流行背景音乐对词汇记忆效果的影响，结果发现，流行背景音乐组的词汇记忆量显著低于无背景音乐组。但部分研究显示背景音乐对学习及其他认知任务无显著影响(Cauchard et al., 2012; Jäncke et al., 2014)。早期研究主要探讨传统学习环境下音乐对阅读的影响(Kirschner & De Bruyckere, 2017)，但对数字原生代大学生的适用性有限。当代大学生普遍存在多任务学习行为(Yin et al., 2024)，其认知系统可能已适应多任务处理(惠良虹, 王勃然, 2022)，甚至能利用背景音乐促进学习(Kämpfe et al., 2011)，这表明有必要重新审视背景音乐的作用。
现有关于流行音乐对学习影响的研究存在不一致性，可能源于忽视了学习者特征这一关键调节变量。以往研究多聚焦音乐特征(如节奏、歌词)和材料特征(如阅读难度)等外部因素(高淇, 白学军, 2018; Thompson et al., 2012)。学习者特征已经在象棋学习(Charness et al., 2001)和多媒体学习(Kalyuga, 2021; Li et al., 2024)等多个领域被证实对学习效果具有重要影响。阅读和音乐加工均需消耗认知资源，阅读理解涉及字形加工、语音加工和语义通达等多个过程(Carretti et al., 2009)，音乐理解同样需要提取基本元素和整合结构关系(Patel, 2003)。根据认知负荷理论(Paas & Sweller, 2021)，二者可能产生资源竞争(Meng et al., 2020)。但学习者特征可能调节这一竞争：高知识经验者因图式丰富可降低负荷，音乐熟悉者则因加工效率提高而降低负荷。由此推测，学习者特征可能是影响背景音乐效果的重要调节变量。然而现有研究多忽视这些变量(陈丹 等, 2008; Thompson et al., 2012)，或仅将其作为控制因素(Jäncke et al., 2014; Jäncke & Sandmann, 2010)，或直接选择低知识经验学习者(龚德英 等, 2008; 吴梦真, 2023)，限制了结论的普适性。眼动追踪技术能实时、客观记录注意分配和认知加工过程(Rayner, 2009)，能够弥补传统行为测量的不足(梁菲菲 等, 2024; Grande et al., 2022)。本研究采用眼动追踪技术结合多维测量，考察流行背景音乐对大学生学习的影响，并探讨学习者特征(先前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调节作用。根据以往研究和相关理论提出以下假设：(1)在数字时代背景下，流行背景音乐不会对当代大学生学习产生干扰作用；(2)低知识经验者更易受背景音乐干扰；(3)低背景音乐熟悉度者更易受背景音乐干扰；(4)背景音乐对低知识经验且低背景音乐熟悉度者的干扰作用最大。
2 实验1：流行背景音乐对休闲阅读的影响
2.1 研究方法
2.1.1 被试
采用G*Power软件预估所需被试数量为42名(d=0.80, α=0.05, 1−β=0.80)。招募大学生50名，剔除无效被试7名(眼动数据异常和问卷回答不认真)，最终有效被试43名(平均年龄20.60±1.76岁，女生41名)。将被试随机分配到两种条件：有背景音乐组23名，无背景音乐组20名。两组被试在年龄[t(1, 41)=−1.12, p=0.268]、前测知识经验得分[t(1, 41)=−0.06, p=0.953]和性别[χ2(1)=0.01, p=0.922]上均无显著差异。所有被试母语均为汉语，视力或者矫正视力正常，无色盲、色弱，双耳听力正常。
2.1.2 实验设计
采用单因素(背景音乐：有、无)被试间设计。因变量包括主观评价(阅读材料的难度感知和心理努力、问卷的难度感知和心理努力)、阅读指标(阅读理解率和有效阅读速度)、学习成绩(保持和迁移测验)和眼动指标(首次进入时间、首次进入次数、首次注视时间、总注视时间和总注视次数)。
2.1.3 实验材料
背景音乐为一首典型的华语流行音乐，该歌曲旋律结构、节奏特点和歌词内容均符合流行音乐的核心特征；在大学生群体中的熟悉度适中(45%熟悉)；节奏稳定（每分钟约72拍）、情感中性。歌曲时长约4分26秒，以50分贝循环播放。
前测知识经验问卷参照段朝辉(2015)的研究编制，用来测试被试对经济学知识的了解情况。共8道题目，采用李克特5点评分(1表示“很少”，5表示“很多”)，满分40分，例如，“我定期阅览报纸或者网上的财经新闻”。
阅读材料和问卷的难度感知和心理努力均采用李克特7点评分(1表示“非常轻松/简单”，7表示“非常努力/困难”)进行测量(Korbach et al., 2017)。
成绩测验包括保持测验和迁移测验。保持测验(共11分)包含4道题(2道选择题，2道主观题)，测试对材料的记忆情况。例如，“小明可以全职工作或上大学。他选择了工作。他选择工作的机会成本是？”迁移测验(共13分)包括5道题(1道选择题，4道主观题)，考察知识迁移能力。例如，“水是生命必需，而钻石并不是。但是为什么钻石的价格比水更高？”主观题由两名评分者独立评定(一致性系数超过0.9, ps<0.001)，取平均分作为最终得分。
2.1.4 实验仪器
实验仪器为Tobii T120 Eye-Tracker(Tobii Technology, Sweden)，采样率120Hz，眼睛距屏幕距离60cm(17英寸显示器, 1024×768像素)。阅读材料以pdf格式呈现，可视区域的水平视角为32.5度，垂直视角为26.0度。
本研究将每节内容划分为题目(含标题和摘要)和正文(每一段为一个小兴趣区)两大部分兴趣区。参考前人研究(邵泓宁 等, 2024)，眼动指标包括：首次进入时间(time to first fixation, 被试花费多长时间第一次注视到兴趣区)、首次进入次数(fixation before, 被试首次进入兴趣区之前的注视点个数)、首次注视时间(first fixation duration, 兴趣区第一个注视点的持续时间)、总注视时间(total fixation duration, 兴趣区中所有注视点的持续时间之和)和总注视次数(total fixation count, 兴趣区内的总注视点个数)。
2.1.5 实验程序
被试完成人口学信息(性别、年龄、专业)和前测知识经验问卷后被随机分配到有/无背景音乐组。随后进行眼动校准并呈现指导语，被试理解后开始阅读。有背景音乐组边阅读边用耳机听音乐，音乐循环播放，直到阅读完所有材料。无背景音乐组则只阅读材料。所有被试均按自己步调进行阅读，阅读时间不限。阅读结束后被试依次填写阅读材料的难度感知和心理努力、保持测验、迁移测验、问卷的难度感知和心理努力问卷。整个实验约30分钟。
2.2 结果
对有背景音乐组和无背景音乐组被试在阅读各项指标上的得分进行独立样本t检验。
2.2.1 有、无背景音乐组在问卷得分上的差异
如表1 所示，在保持测验[t(41)=4.83, p<0.001, d=1.46]和迁移测验[t(41)=3.14, p=0.003, d=0.96]成绩上，无背景音乐组均显著高于有背景音乐组。在问卷心理努力上，无背景音乐组显著高于有背景音乐组，t(41)=2.30，p=0.027，d=0.70。在材料心理努力、材料难度感知和问卷难度感知上，两组之间差异均不显著(ps>0.05)。
表1 不同背景音乐条件下问卷得分和阅读指标的差异分析 |
| 指标 | 有背景音乐组 | 无背景音乐组 | t | p | d | |||
| M | SD | M | SD | |||||
| 保持测验 | 4.25 | 1.52 | 6.26 | 1.21 | 4.83 | <0.001 | 1.46 | |
| 迁移测验 | 5.85 | 1.46 | 7.22 | 1.39 | 3.14 | 0.003 | 0.96 | |
| 材料心理努力 | 4.00 | 1.59 | 4.35 | 1.75 | 0.68 | 0.501 | 0.21 | |
| 材料难度感知 | 3.35 | 1.23 | 3.61 | 1.16 | 0.71 | 0.481 | 0.22 | |
| 问卷心理努力 | 4.30 | 1.17 | 5.17 | 1.30 | 2.30 | 0.027 | 0.70 | |
| 问卷难度感知 | 4.30 | 1.03 | 4.74 | 1.01 | 1.41 | 0.167 | 0.36 | |
| 阅读理解率(%) | 42 | 9 | 56 | 9 | 5.00 | <0.001 | 1.56 | |
| 有效阅读速度 | 3.95 | 1.41 | 4.79 | 1.14 | 2.16 | 0.036 | 0.66 | |
2.2.2 有、无背景音乐组在阅读表现上的差异
参照闫国利(2004)的研究，选取阅读理解率(正确回答问题的得分占总分的百分比)和有效阅读速度(每分钟阅读字数×阅读理解率)两个指标综合评估阅读表现。在阅读理解率[t(41)=5.00, p<0.001, d=1.56]和有效阅读速度[t(41)=2.16, p=0.036, d=0.66]上，无背景音乐组显著高于有背景音乐组。
2.2.3 有、无背景音乐组在眼动模式上的差异
如表2 所示，在对题目兴趣区的注视上，有背景音乐组的首次进入时间显著长于无背景音乐组，t(41)=−2.31，p=0.026，d=0.68；有背景音乐组的首次进入次数显著多于无背景音乐组，t(41)=−2.15，p=0.037，d=0.63；首次注视时间、总注视时间和总注视次数上，两组之间差异均不显著(ts<1, ps>0.05)。
表2 不同背景音乐条件下眼动指标的差异分析 |
| 兴趣区 | 指标 | 有背景音乐组 | 无背景音乐组 | t | p | d | |||
| M | SD | M | SD | ||||||
| 题目 | 首次进入时间(s) | 2.59 | 2.67 | 1.27 | 0.61 | −2.31 | 0.026 | 0.68 | |
| 首次进入次数 | 6.80 | 7.99 | 3.17 | 1.15 | −2.15 | 0.037 | 0.63 | ||
| 首次注视时间(s) | 2.34 | 1.65 | 2.31 | 2.34 | −0.04 | 0.968 | 0.01 | ||
| 总注视时间(s) | 27.22 | 16.21 | 27.96 | 12.16 | 0.17 | 0.864 | 0.05 | ||
| 总注视次数 | 52.65 | 27.20 | 54.09 | 17.94 | 0.21 | 0.837 | 0.06 | ||
| 正文 | 首次进入时间(s) | 516.99 | 192.75 | 542.67 | 132.66 | 0.51 | 0.610 | 0.16 | |
| 首次进入次数 | 862.45 | 253.17 | 930.52 | 303.36 | 0.79 | 0.433 | 0.24 | ||
| 首次注视时间(s) | 18.14 | 11.25 | 19.00 | 11.94 | 0.24 | 0.810 | 0.07 | ||
| 总注视时间(s) | 266.51 | 114.60 | 271.36 | 64.51 | 0.17 | 0.863 | 0.05 | ||
| 总注视次数 | 541.23 | 166.32 | 583.73 | 199.48 | 0.75 | 0.456 | 0.23 | ||
对正文兴趣区的注视，在首次进入时间、首次进入次数、首次注视时间、总注视时间和总注视次数上，两组之间差异均不显著(ts<1, ps>0.05)。
3 实验2：学习者知识经验与背景音乐熟悉度对背景音乐效果的影响
3.1 研究方法
3.1.1 被试
采用G*Power软件预估所需被试量为73名(f=0.40, α=0.05, 1−β=0.80)，线上发放150份前测问卷(满分为40分的知识经验问卷和5分的音乐熟悉度问卷)(被试未参加过实验1)，选取符合要求的大学生被试共100名，按知识经验水平(高/低，分界值为20)和音乐熟悉度(高/低，分界值为3)将被试分为4组：低知识经验低背景音乐熟悉度组、低知识经验高背景音乐熟悉度组、高知识经验低背景音乐熟悉度组、高知识经验高背景音乐熟悉度组各25名。去除校准失败、眼动数据异常和问卷回答不认真被试20名，最终有效被试80名(平均年龄20.30±1.51岁，女生72名)。所有被试视力或者矫正视力正常，无色盲、色弱。四组被试在年龄[F(3, 76)=2.27, p=0.087]和性别[χ2(1)=4.44, p=0.217]均无显著差异。
3.1.2 实验设计
采用2(先前知识经验水平：低、高)×2(背景音乐熟悉度：低、高)的两因素被试间设计。因变量同实验1。
3.1.3 实验材料与仪器
阅读材料、背景音乐、前测知识经验问卷和学习测验都同实验1。实验仪器同实验1。
背景音乐熟悉度采用1道题测量(李克特5点评分，1表示“非常不熟悉”，5表示“非常熟悉”)。
3.1.4 实验程序
实验程序与实验1基本相同，不同之处在于：正式实验前利用前测知识经验问卷和背景音乐熟悉度问卷将被试分配到4种条件下。
3.2 结果
为了探究知识经验和背景音乐熟悉度是否调节背景音乐对阅读的影响，对所有因变量指标进行2(先前知识经验水平：低、高)×2(背景音乐熟悉度：低、高)两因素方差分析。
3.2.1 不同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条件下在问卷得分上的差异
如表3 所示，在保持测验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11.49, p=0.001, η${_{\rm p}^2} $ =0.13]，高知识经验组(M=6.49, SD=1.35)显著高于低知识经验组(M=5.47, SD=1.46)；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显著[F(1, 76)=7.90, p=0.006, η${_{\rm p}^2} $ =0.09]，高背景音乐熟悉度组(M=6.41, SD=1.35)显著高于低背景音乐熟悉度组(M=5.55, SD=1.52)；二者交互作用不显著(F<1, p=0.934)。在迁移测验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76)=1.54, p=0.218]和背景音乐熟悉度(F<1, p=0.505)的主效应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76)=2.85, p=0.095]均不显著。
表3 不同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条件下问卷得分和阅读指标的差异分析 |
| 指标 | 低背景音乐熟悉度 | 高背景音乐熟悉度 | |||||||||
| 低知识经验 | 高知识经验 | 低知识经验 | 高知识经验 | ||||||||
| M | SD | M | SD | M | SD | M | SD | ||||
| 保持测验 | 5.05 | 1.46 | 6.05 | 1.43 | 5.88 | 1.37 | 6.93 | 1.13 | |||
| 迁移测验 | 7.10 | 1.85 | 5.95 | 1.87 | 6.70 | 1.31 | 6.88 | 1.92 | |||
| 材料心理努力 | 3.95 | 1.42 | 3.80 | 1.85 | 4.05 | 1.36 | 3.60 | 1.31 | |||
| 材料难度感知 | 3.45 | 1.00 | 3.15 | 1.18 | 3.55 | 0.89 | 2.80 | 1.15 | |||
| 问卷心理努力 | 4.75 | 1.33 | 4.25 | 1.68 | 4.75 | 1.02 | 4.35 | 1.09 | |||
| 问卷难度感知 | 4.60 | 1.14 | 3.95 | 1.23 | 4.60 | 0.75 | 4.00 | 0.97 | |||
| 阅读理解率(%) | 50.63 | 12.17 | 50.00 | 11.67 | 52.40 | 8.34 | 57.50 | 9.92 | |||
| 有效阅读速度 | 4.35 | 1.13 | 5.25 | 1.77 | 5.19 | 1.66 | 6.18 | 2.22 | |||
在材料难度感知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4.89, p=0.030, η${_{\rm p}^2} $ =0.06]，低知识经验组(M=3.50, SD=0.94)显著高于高知识经验组(M=2.98, SD=1.16)；背景音乐熟悉度主效应(F<1, p=0.600)以及二者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1, p=0.346)。在问卷难度感知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7.19, p=0.009, η${_{\rm p}^2} $ =0.09]，低知识经验组(M=4.60, SD=0.95)显著高于高知识经验组(M=3.98, SD=1.10)；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p=0.915)以及二者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1, p=0.915)。在心理努力上(包括材料和问卷)，先前知识经验水平、背景音乐熟悉度及其交互作用均不显著(ps>0.05)。
3.2.2 不同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条件下在阅读表现上的差异
在阅读理解率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不显著(F<1, p=0.349)；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边缘显著[F(1, 76)=3.80, p=0.055, η${_{\rm p}^2} $ =0.05]，高背景音乐熟悉组(M=54.95, SD=9.40)高于低背景音乐熟悉组(M=50.32, SD=11.77)；二者交互作用不显著[F(1, 76)=1.45, p=0.232]。在有效阅读速度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5.94, p=0.017, η${_{\rm p}^2} $ =0.07]，高知识经验组(M=5.72, SD=2.04)显著高于低知识经验组(M=4.77, SD=1.47)；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显著[F(1, 76)=5.14, p=0.026, η${_{\rm p}^2} $ =0.06]，高背景音乐熟悉组(M=5.69, SD=2.00)显著高于低背景音乐熟悉组(M=4.80, SD=1.54)；二者交互作用不显著(F<1, p=0.914)。
3.2.3 不同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条件下在眼动模式上的差异
如表4 所示，对题目兴趣区的注视：在首次进入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边缘显著[F(1, 76)=3.38, p=0.070, η${_{\rm p}^2} $ =0.04]，高知识经验组(M=1.21, SD=0.71)短于低知识经验组(M=1.58, SD=1.05)；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1.75, p=0.190]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76)=2.64, p=0.108]都不显著。在首次进入次数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p=0.541)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1.60, p=0.209]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76)=3.16, p=0.079]均不显著。在首次注视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5.75, p=0.019, η${_{\rm p}^2} $ =0.07]，高知识经验组(M=2.53, SD=1.78)显著长于低知识经验组(M=1.77, SD=0.91)；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1.94, p=0.167]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p=0.492)都不显著。在总注视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p=0.928)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p=0.347)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p=0.622)均不显著。在总注视次数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76)=1.97, p=0.164]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2.07, p=0.154]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p=0.731)均不显著。
表4 不同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条件下眼动指标的差异分析 |
| 兴趣区 | 指标 | 低背景音乐熟悉度 | 高背景音乐熟悉度 | |||||||||
| 低知识经验 | 高知识经验 | 低知识经验 | 高知识经验 | |||||||||
| M | SD | M | SD | M | SD | M | SD | |||||
| 题目 | 首次进入时间(s) | 1.87 | 1.33 | 1.18 | 0.85 | 1.28 | 0.57 | 1.24 | 0.56 | |||
| 首次进入次数 | 4.72 | 2.97 | 3.53 | 2.21 | 3.20 | 1.77 | 3.78 | 1.79 | ||||
| 首次注视时间(s) | 1.88 | 0.90 | 2.85 | 2.16 | 1.66 | 0.93 | 2.20 | 1.26 | ||||
| 总注视时间(s) | 23.21 | 11.87 | 24.99 | 11.85 | 21.83 | 14.34 | 20.59 | 16.10 | ||||
| 总注视次数 | 55.10 | 28.20 | 49.05 | 19.47 | 48.85 | 30.65 | 38.85 | 22.34 | ||||
| 正文 | 首次进入时间(s) | 567.31 | 201.79 | 464.21 | 157.51 | 497.77 | 173.47 | 447.99 | 212.08 | |||
| 首次进入次数 | 844.12 | 214.26 | 690.57 | 221.96 | 747.77 | 263.91 | 624.62 | 205.59 | ||||
| 首次注视时间(s) | 16.42 | 9.14 | 15.52 | 6.61 | 14.96 | 7.13 | 18.50 | 9.97 | ||||
| 总注视时间(s) | 278.90 | 115.06 | 242.73 | 98.42 | 252.72 | 97.03 | 244.46 | 106.53 | ||||
| 总注视次数 | 608.66 | 160.66 | 507.73 | 179.63 | 566.74 | 202.01 | 502.05 | 177.03 | ||||
对正文兴趣区的注视：在首次进入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边缘显著[F(1, 76)=3.33, p=0.072, η${_{\rm p}^2} $ =0.04]，高知识经验组(M=456.10, SD=184.57)短于低知识经验组(M=532.54, SD=189.00)；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1.05, p=0.310]和二者交互作用(F<1, p=0.527)均不显著。在首次进入次数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7.39, p=0.008, η${_{\rm p}^2} $ =0.09]，高知识经验组(M=657.60, SD=213.77)显著低于低知识经验组(M=795.95, SD=242.00)；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76)=2.54, p=0.115]和二者交互作用(F<1, p=0.766)都不显著。在首次注视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p=0.483)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p=0.685)以及二者交互作用(F<1, p=0.237)均不显著。在总注视时间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F<1, p=0.345)和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p=0.602)以及二者的交互作用(F<1, p=0.552)均不显著。在总注视次数上，先前知识经验水平的主效应显著[F(1, 76)=4.21, p=0.044, η${_{\rm p}^2} $ =0.05]，高知识经验组(M=504.89, SD=176.03)显著少于低知识经验组(M=587.70, SD=181.38)。背景音乐熟悉度的主效应(F<1, p=0.557)以及二者的交互作用(F<1, p=0.655)均不显著。
4 总讨论
在数字技术深度渗透的时代背景下，当代大学生作为典型的数字原生代，其认知特征和行为模式发生了显著变化。本研究通过两个实验系统考察了背景音乐对大学生休闲阅读的影响及其边界条件，为数字时代的学习环境设计提供了重要启示。
4.1 流行背景音乐对休闲阅读的干扰效应
实验1揭示了流行背景音乐对大学生休闲阅读的多维度干扰效应，具体表现为：延迟对关键信息的注意捕获(对题目的首次进入时间延长，首次进入次数增加)、降低加工效率(有效阅读速度和理解率下降)、损害学习效果(保持和迁移测验成绩降低)。该结果虽然与研究假设1不相符，但与近期研究(Souza & Barbosa, 2023; Sun et al., 2024)共同支持了Kämpfe等人(2011)的观点，即数字原住民的多任务习惯无法完全消除背景音乐的干扰效应。虽然音乐和文字分别通过听觉和视觉通道输入，符合双通道理论的通道分离假设(Paas & Sweller, 2021)，但二者共享语言加工系统(邓善文 等, 2023; Sammler & Elmer, 2020)，认知需求超过工作记忆容量时即产生干扰，这一发现更符合认知容量假说的理论预期(Lehmann & Seufert, 2017)。
4.2 学习者的知识经验水平和背景音乐熟悉度对背景音乐效果的影响
实验2发现，先前知识经验水平和音乐熟悉度均独立影响阅读表现。首先，高知识经验学习者在背景音乐条件下仍具有更高效的注视模式(首次进入时间更短、首次注视时间更长、总注视次数更少)和更好的阅读表现(有效阅读速度更快、保持测验成绩更高)。该结果与研究假设2一致，表明高知识经验者能更有效分配注意资源，即便在音乐干扰下仍保持较高加工效率，并与其他领域研究结果(李文静 等, 2016; 谢和平 等, 2017)共同支持了经验优势效应。
其次，研究发现高背景音乐熟悉度组的阅读表现更好(有效阅读速度更快、阅读理解率和保持测验成绩更高)，支持了研究假设3，表明背景音乐熟悉度越低，干扰越强。这与赵格静(2022)的记忆研究结果一致，但与杨萌等人(2011)的驾驶任务研究结果相矛盾。该矛盾可能源于：杨萌等人研究中熟悉(中文)和不熟悉(日语/韩语)背景音乐的语言不同，不熟悉语言的歌词因难以理解而语义干扰较弱；而本研究采用同一首中文歌曲，排除了语言差异，更能反映音乐熟悉度本身的效应。这一发现符合语义干扰假说(Vasilev et al., 2018)，即语言可理解性会增强注意争夺，从而加剧干扰。
最后，先前知识经验水平与背景音乐熟悉度之间的交互作用并不显著，表明二者对学习的影响可能相互独立。这虽与研究假设4不符，但与Thompson等人(2012)的发现一致，即个体差异变量与音乐特征通常各自独立影响学习。原因可能在于二者作用于认知加工的不同阶段：高知识经验者依靠丰富的图式通过自上而下的选择注意能力优先高效加工重要知识来降低认知负荷从而抑制干扰(Conway et al., 2001)，而高背景音乐熟悉度者则通过自下而上的流畅加工和自动化处理，减少背景音乐对注意资源的占用。两种机制并行运作，产生叠加效应但无交互。
本研究在理论与实践层面均具有重要意义。在理论层面，支持了认知容量假说而非双通道理论，表明背景音乐与文本虽然进入不同的加工通道，但仍存在资源竞争导致相互干扰；另一方面也支持经验优势效应，证明在背景音乐领域经验优势效应依然存在，背景音乐对高知识经验者的干扰更小。在实践层面，研究为在线学习环境设计提供了重要启示：(1)应避免为低知识经验者设置背景音乐；(2)需根据学习者音乐熟悉度调整学习材料设计；(3)强调个性化学习策略的必要性。当然，本研究仍存在一些问题有待改进：首先，本研究仅采用中性情绪背景音乐，未来研究可考察不同情绪效价音乐的影响(邵泓宁 等, 2024)；其次，本研究未考察音乐播放速度、音量、有无歌词及歌词与被试母语的一致性等特征变量的作用，未来研究可考察这些因素对背景音乐效果的影响；最后，为避免被试提前熟悉歌曲，本实验要求其对背景音乐进行主观熟悉度评估，但仅凭歌名和歌词可能导致评估不准。未来研究可采用更客观的测量方法。
5 结论
第一，数字时代背景下，流行背景音乐依然会对大学生休闲阅读产生消极影响。第二，流行背景音乐条件下依然存在经验优势效应。第三，不熟悉的背景音乐更容易干扰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