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在深化素质教育的时代语境下，体育作为学校德育的重要实践场域，其价值不仅体现于通过具身运动促进青少年体质健康，更在培育团队合作、公平竞争及尊重他人等亲社会行为方面展现出不可替代的育人效能(毛振明 等, 2023)。然而，体育运动的特殊性也潜藏着道德失范的风险：校园体育训练与竞赛中欺骗、攻击性等反社会行为的客观存在(王建, 张加林, 2022)，体现了体育道德养成的双向性特征—体育既可能成为青少年道德发展的催化剂，也可能沦为道德异化的诱因。随着体教融合与“双减”政策的持续推进，在“勤练常赛”政策导向下，体育道德养成过程中的这种矛盾愈发凸显。因此，如何通过体育实践促进青少年道德行为的正向发展，已成为落实“以体立德”教育理念的重要命题(陈芳芳 等, 2022)。
具身道德理论系统阐释了身体经验与环境互动对道德认知的建构作用(方溦 等, 2016)，并提出“身体图式−道德判断”的映射机制。该理论不仅从本体论层面确立了体育作为德育载体的重要地位，更为道德认知发展的具身化路径提供了理论依据。然而，该理论在解释体育道德现象时存在一定局限：其一，聚焦“情境−机体”互动而忽视个体心理调节机制的作用，难以阐释相同具身体验下不同个体的道德选择分化(如剧烈对抗中需求受挫者更易将身体接触感知为攻击信号)；其二，缺乏对道德异化现象内在动因的深入阐释，例如，当运动员自主性需求受到抑制(如教练过度控制)或归属感缺失(如队员排斥)时，具身道德体验可能失效，进而诱发道德异化现象。
为突破上述局限，引入自我决定理论(SDT)的基本心理需求子理论作为微观解释框架。SDT主张，自主、能力、关系三大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程度是驱动个体道德动机内化和积极道德行为的基础(Curren & Ryan, 2020; Ntoumanis & Standage, 2009)。近年来，SDT发展的双过程模型(Vansteenkiste et al., 2020)进一步从需求满足与需求挫折的双向维度，阐释了需求状态对个体功能与行为表现的动态影响。具体而言，当基本心理需求得到满足时，个体更可能展现出活力、积极情感和亲社会行为；而需求受挫则可能激活防御机制，导致消极情感，并增加反社会行为风险(Cheon et al., 2018; Ryan & Deci, 2019; Vansteenkiste et al., 2020)。
在体育情境下，已有研究证实了青少年经历的需求满足与挫折程度是预测其亲社会行为和反社会行为的关键因素。具体表现在，需求满足通过激发内在道德动机促进亲社会行为的表达(Cheon et al., 2018; Jang et al., 2020)；而需求挫折则可能强化工具性动机，诱发反社会行为倾向(Donald et al., 2021; Hein et al., 2015)。值得注意的是，需求满足与需求挫折作为具有非对称性的独立构念(Vansteenkiste & Ryan, 2013)，其组合模式对青少年行为表现的解释力可能超越单一维度的效力。例如，Zhang和Jiang(2023)针对中国高中生的研究揭示了需求状态的四种潜类别(低满足−中等挫折、高满足−低挫折、平均水平、中等满足−高挫折)，证实了需求挫折具有独特的抑制效应；Warburton等(2020)在体育教育与竞技体育领域的研究进一步识别出青少年心理需求的三种组合模式，从实证层面印证了体育情境下需求组合的复杂性。这些研究共同表明，需求满足与挫折的动态交互过程可能是理解青少年道德行为的关键理论视角。
尽管变量中心视角的研究已经揭示了需求状态与体育道德行为的关联机制(Kavussanu & Al-Yaaribi, 2021)，但对需求满足与挫折的潜类别差异仍缺乏系统探讨(Vansteenkiste et al., 2020)。鉴于此，本研究从群体异质性的视角出发(Burgueño et al., 2023; Tóth-Király et al., 2020)，以初中和高中学生运动员为被试，采用潜在剖面分析(LPA)方法来探究需求满足与挫折的潜类别，及其与体育道德行为的关系。基于上述理论分析和研究现状，本研究提出以下假设：假设1，需求满足与挫折存在3～5种潜类别组合模式；假设2，不同需求潜类别在亲社会行为和反社会行为上存在显著差异。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本研究于2023年2月至4月选取安徽、浙江和江苏三省体育传统特色学校中68支集体项目运动队的1327名中学生作为调查对象，通过问卷收集数据，最终获得有效问卷1148份。有效样本中，男生756人，女生392人；年龄范围为11～19岁，平均年龄为14.3±2.4岁，受试者参加所涉项目的运动年限为1～9年，平均年限为2.1±1.8年，其中达到国家二级及以上的高水平运动员共53人。
2.2 研究工具
2.2.1 人口学信息
主要包括学校名称、运动项目、性别、年龄、参加运动项目年限和运动竞技水平等基本信息。
2.2.2 需求满足与需求挫折
采用Chen等(2015)编制的基本心理需求满足和挫折量表，共24个题目，分为自主需求的满足与挫折、能力需求的满足与挫折以及关系需求的满足与挫折6个分量表，每个分量表包含4个题目。量表采用Likert 7点计分，计分范围从1(完全不同意)至7(完全同意)，得分越高表示学生在体育运动中体验到的需求满意度或挫折感越强烈。本研究中6个维度的组合信度为0.71～0.83。
2.2.3 体育道德行为
采用Kavussanu和Boardley(2009)编制的体育亲社会行为和反社会行为量表，评价学生运动员的体育道德行为，该量表共20个题目。其中，亲社会行为包括亲社会队友(4题)和亲社会对手(3题)两个维度，反社会行为由反社会队友(5题)和反社会对手(8题)两个维度构成。采用1(从不)至5(总是)评分，分值越高表示相应类型的道德行为的发生频率越高。本研究中4个维度的组合信度为0.79～0.89。
2.3 施测程序
调查以校运动队为单位，在教练回避的情况下，采用匿名填写的方式进行问卷收集。被试在知情同意后，现场填写问卷，填写过程耗时约15分钟。问卷回收过程中，由调查员对问卷填写的完整性进行检查。最后对所有问卷进行审核，剔除不符合标准的问卷，并对录入数据进行核查与比对，以保证最终数据的质量。
2.4 数据分析
首先，运用SPSS25.0软件进行描述性统计分析、相关性分析及差异性检验，以梳理数据的基本特征、变量间关联及组间差异。其次，借助Mplus8.3软件，参照温忠麟等(2023)提出的分析程序，通过LPA方法识别基本心理需求的潜类别，并揭示各类别的分布特征。在此基础上，采用三步稳健法(R3STEP)探究不同潜类别在人口学特征上的差异；同时运用BCH程序分析潜类别对体育道德行为的预测效应，并通过协方差分析(ANCOVA)进一步考察人口学变量在潜类别与体育道德行为关系中所起的作用。
此外，考虑到横断面调查获取的自评数据可能存在共同方法偏差。采用Harman单因子法进行检验，结果共提取6个特征根大于1的公因子，且第一个因子方差解释率为24.52%，说明共同方法偏差对结论影响有限。
3 结果
3.1 描述性统计分析
被试在自主、能力和关系这三大基本心理需求维度上表现出较高的满意度(得分5.29～5.71)，而其需求挫折感得分则相对较低(得分2.14～3.00)，数据参见表1 。进一步的统计检验表明，需求满意度与挫折感在性别、年龄、运动年限及运动水平等人口统计学变量和运动特征变量上均未表现出显著性关联(p>0.05)。
表1 主要变量的相关分析结果(n=1148) |
| M | SD | AS | CS | RS | AF | CF | RF | PO | PT | AO | |
| AS | 5.40 | 1.03 | |||||||||
| CS | 5.29 | 1.01 | 0.55** | ||||||||
| RS | 5.71 | 1.11 | 0.64** | 0.54** | |||||||
| AF | 2.74 | 1.23 | −0.29** | −0.15** | −0.26** | ||||||
| CF | 3.00 | 1.25 | −0.24** | −0.36** | −0.31** | 0.36** | |||||
| RF | 2.14 | 1.20 | −0.43** | −0.32** | −0.59** | 0.51** | 0.56** | ||||
| PO | 3.38 | 1.05 | 0.19** | 0.15** | 0.26** | −0.16** | −0.13** | −0.21** | |||
| PT | 3.92 | 0.88 | 0.40** | 0.30** | 0.49** | −0.23** | −0.18** | −0.36** | 0.58** | ||
| AO | 1.45 | 0.64 | −0.29** | −0.15** | −0.25** | 0.32** | 0.28** | 0.41** | −0.09* | −0.23** | |
| AT | 1.58 | 0.68 | −0.26** | −0.12** | −0.25** | 0.30** | 0.27** | 0.40** | −0.18** | −0.30** | 0.79** |
注：AS=自主满足，AF=自主挫折，CS=能力满足，CF=能力挫折，RS=关系满足，RF=关系挫折，PO=亲社会对手，PT=亲社会队友，AO=反社会对手，AT=反社会队友；*p<0.05, **p<0.01，以下同。 |
在体育道德行为表现方面，被试整体展现出积极的亲社会行为倾向，亲社会行为的频次显著高于反社会行为。值得注意的是，反社会行为的发生受到多重因素影响，且存在统计学上的显著关联(p<0.01)。具体表现为：男生及运动水平较高的被试报告了更多的反社会行为，且随着运动年限的增加，反社会行为的发生率呈现递增的趋势。
相关分析显示，各需求维度之间存在低至中等程度的相关性，这一结果为需求结构的独立性提供了支持。此外，体育道德行为变量之间的相关性符合理论预期及相关实证研究结果(Kavussanu & Al-Yaaribi, 2021)。具体而言，需求满足各维度与亲社会行为呈正相关，与反社会行为呈负相关；而需求挫折各维度与上述两类行为呈现出相反的关联模式，具体见表1 。
3.2 潜在剖面分析
本研究在充分借鉴既有研究(Burgueño et al., 2023; Tóth-Király et al., 2020)所识别的基本心理需求潜在剖面数量基础上，对包含2至5个类别的潜在剖面模型进行了系统的拟合指数比较，相关结果详见表2 。模型筛选过程遵循信息准则最小化原则，综合考量信息准则(AIC、BIC、aBIC)的拟合结果，并结合熵值(Entropy)、BLRT与LMR检验结果、类别概率及其实际解释性等多重指标，最终确定最优模型为包含三个差异化需求类别的解决方案(见图1 )。
表2 潜在剖面模型的拟合结果(n=1148) |
| 类别 | FP | AIC | BIC | aBIC | Entropy | BLRT (p) | LMR (p) | 类别概率(%) |
| 2 | 19 | 11765.64 | 11851.73 | 11791.40 | 0.87 | <0.001 | <0.001 | 27.1, 72.9 |
| 3 | 26 | 11532.22 | 11650.03 | 11567.47 | 0.90 | <0.001 | 0.143 | 25.8, 68.1, 6.1 |
| 4 | 33 | 11289.22 | 11438.73 | 11333.95 | 0.81 | <0.001 | 0.115 | 37.6, 44.5, 15.3, 2.6 |
| 5 | 40 | 11126.79 | 11308.03 | 11181.02 | 0.84 | <0.001 | 0.404 | 3.1, 46.5, 18.1, 30.0, 2.3 |
注：粗体表示最佳拟合模型数量及拟合指标，FP=自由参数数量。 |
具体而言，第一个类别被定义为“高满足−低挫折”型，占总样本量的68.1%(n=782)，构成了样本中最主要的需求特征群体。在此类别中，中学生运动员的自主、能力和关系三个需求满意度均处于较高水平，而对应维度的需求挫折感均较低。第二个类别涵盖了25.8%的被试(n=296)，其特征表现为三个需求的满意度整体略高于均值，且挫折感均低于均值，呈现非极端的平衡状态，故将其定义为“适度满足−稍低挫折”型。第三个类别为“中度满足−中度挫折”型，涉及6.1%的学生(n=70)，该群体在自主、能力与关系需求上的满意度和挫折感都处于中等水平，显示出较为复杂且均衡的需求状态。
3.3 人口学变量对需求类别的影响
运用R3STEP程序，以性别、年龄、运动年限及运动水平为自变量，三个需求类别为因变量进行多项式logistic回归分析。将“高满足−低挫折”(类别1)设定为参考类别。分析结果发现(见表3 )，所有人口学变量的预测效应均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水平(p>0.05)，这表明体育背景下，上述人口学因素并非影响需求特征群体分布的主要变量。
3.4 需求类别对体育道德行为的预测
运用BCH程序分析三种需求特征与体育道德行为的关联。由表4 可知，在亲社会行为方面，“高满足−低挫折”类别的学生在亲社会队友和亲社会对手方面的得分显著高于其他类别；而在反社会行为方面，反社会队友和反社会对手的得分呈现出“中度满足−中度挫折”>“适度满足−稍低挫折”>“高满足−低挫折”的需求特征差异。为探究人口学因素在需求潜类别与体育道德行为之间关系中的作用，本研究进一步采用ANCOVA进行分析。结果显示，人口学变量与需求特征之间的交互效应均未达到显著水平(p>0.05)。这意味着所考察的人口学变量并没有显著调节需求类别与体育道德行为之间的关系。
表4 体育道德行为的需求类别比较 |
| 变量c | 类别1(n=782) | 类别2(n=296) | 类别3(n=70) | χ2 | 事后比较 |
| AO | 1.29(0.02) | 1.69(0.06) | 2.15(0.20) | 55.20** | 3>2>1 |
| AT | 1.44(0.03) | 1.76(0.06) | 2.40(0.20) | 46.26** | 3>2>1 |
| PO | 3.51(0.05) | 3.19(0.09) | 2.75(0.20) | 21.69** | 1>2>3 |
| PT | 4.14(0.04) | 3.52(0.07) | 3.19(0.19) | 75.21** | 1>2, 1>3, 2=3 |
注：c变量在剖面上的均值和标准误。 |
4 讨论
4.1 需求满足与需求挫折的三种类别
本研究借助潜在剖面分析方法，揭示了中学生运动员在体育情境中所展现出的三种需求类别，具体为“高满足−低挫折”、“适度满足−稍低挫折”和“中度满足−中度挫折”。这些需求特征在多样化被试群体中均有体现，表明其在研究对象范围内具备一定的普遍性。其中，“高满足−低挫折”与“适度满足−稍低挫折”两个类别，与体育领域既有的研究成果相契合(Burgueño et al., 2023; Warburton et al., 2020)，且在教育、工作和社交网络等多元情境中展现出跨情境的一致性(Li et al., 2020; Rouse et al., 2020; Zhang & Jiang, 2023)，进一步印证了这两种需求特征具有广泛的适用性。
值得注意的是，本研究还识别出“中度满足−中度挫折”这一需求类别。尽管该群体在研究样本中的占比相对有限，但其存在为需求满足与挫折的共存可能性提供了支持。在体育训练和比赛环境下，学生运动员既可能从参与活动本身所蕴含的内在需求，如技能提升、挑战自我等方面获得满足感，也可能通过追求获胜、社会认可等外在目标而获得相关体验。然而，并非所有外在目标对适应性功能的影响都是正向的(Ryan & Deci, 2019)。过度追求外在目标可能会导致需求满意度降低，甚至因外部压力过大(如过度竞争)，引发能力受限、合作受阻等挫折体验，进而形成需求满足与挫折的同时存在(Li et al., 2020; Warburton et al., 2020)。这一发现拓展了传统SDT框架下需求特征的分类维度，同时为SDT理论中关于外部目标可能导致需求矛盾的假设提供了实证支持(Ryan & Deci, 2019)。
4.2 需求特征与体育道德行为的关系
研究结果表明，具有高满意度−低挫折感的被试表现出更多亲社会行为与更少反社会行为，这与既往变量导向研究结果高度契合(Jang et al., 2020; Kavussanu & Al-Yaaribi, 2021)，即基本心理需求满足促进个体的适应性功能。此外，本研究所识别的三种需求特征，与SDT的双过程模型形成呼应(Vansteenkiste et al., 2020)，表明基本心理需求的满足与挫折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还存在着复杂的交互作用。
值得关注的是，中度满足−中度挫折感的群体相较于“适度满足−稍低挫折”群体表现出更显著的反社会倾向。这种独特现象可能源于二者双重作用所引发的心理冲突。从动机冲突视角来看，该群体的行为特征可通过需求挫折的“消解效应”进行解释。根据有机整合理论(Ryan & Deci, 2019)，当学生运动员的需求满足主要来源于外部控制性目标而非内在价值性目标时，外在目标导向与内在需求的潜在冲突通过双重路径诱发行为偏差：一方面，这会强化工具性动机，激活道德推脱心理机制(Hodge & Gucciardi, 2015)，削弱道德行为约束；另一方面，会导致目标结构失衡，过度追求外部认可的运动员更易呈现反社会行为。例如为了赢得比赛而采取不正当手段(Burgueño et al., 2023)，或者因对自身表现不满而表现出攻击性(Kavussanu & Al-Yaaribi, 2021)。
此外，从认知资源视角分析，持续的需求与挫折冲突会导致自我调节资源的耗竭(任锴, 张力为, 2014)。在运动情境中，运动员面临的归属感需求(如团队认可)与能力证明需求(如比赛胜负)之间的冲突，可能会抑制情绪调节能力。在此情况下，个体为了宣泄情绪，可能会寻找新的应对策略，通过犯规阻挠、言语攻击或破坏规则等反社会行为来缓解内心压力，并将其感知为突破困境的最优解(Jang et al., 2020; Kavussanu & Boardley, 2009)。
尽管本研究发现被试的体育道德行为在性别和运动经历等变量上存在显著差异，这与先前研究的结论相符(Pocius & Malinauskas, 2023; Xiao et al., 2019)，但这些变量并未显著调节基本心理需求的异质性及其与体育道德行为之间的关联模式。这一结果初步支持了基本心理需求影响机制的相对独立性，即不同性别和运动经历的学生运动员在需求满足/挫折与体育道德行为的关联模式上未表现出显著差异。该发现与自我决定理论中基本心理需求的普适性假设相呼应(Deci & Ryan, 2000)，提示在体育情境下，需求满足/挫折对道德行为的影响机制可能具有相对稳定性。然而，需要注意的是，这一研究结果基于当前样本特征得出，并不排除其他潜在变量(如运动项目类型、不同年龄阶段、教练风格等)可能存在的边界条件。未来研究仍需在更广泛人群进一步验证需求影响机制的普适性边界。
4.3 研究意义与局限
在理论方面，本研究突破了传统SDT研究中需求满足与挫折的二元对立分析框架，验证了中等强度需求满足与挫折并存状态对亲社会/反社会行为产生差异化影响的路径(Zhang & Jiang, 2023)。研究发现，需求挫折在特定条件下可显著消解需求满足的积极效应，这一发现不仅拓展了SDT在校园体育领域的应用边界，更为阐释中学生运动员的道德失范行为提供了新的理论支点。据此，本研究强调体育教育实践中需同步构建需求满足的促进体系与需求挫折的预防干预机制。
在实践应用方面，本研究构建了“三位一体”的干预体系，为体教融合背景下“以练育德、以赛育德”目标的实现提供了可操作框架：(1)建立心理需求动态监测机制，重点识别中等满足−中度挫折特征的学生，预防潜在心理及行为偏差；(2)优化训练策略，构建具有需求支持性的训练与比赛环境，借助非控制性反馈技术、渐进式挑战任务设计等自主性策略提升需求满足度(Teixeira et al., 2020)；(3)构建生态化支持系统，重点加强教练员心理技能培训、团队规范建设以及道德认知重构训练。
本研究还存在一些局限。首先，横断面设计无法确定基本心理需求特征随时间变化的稳定性及其与体育道德行为之间的因果关联，未来需要纵向研究来深入探讨二者的动态关系。其次，研究样本主要来源于体育传统特色学校集体项目运动队的中学生，未来研究可选取更多元化的学生样本来进一步验证和拓展本研究的发现。再次，本研究主要采用自我报告的方式来测量研究变量，后续可考虑更客观方法及多主体报告的方式来收集数据。最后，本研究仅探讨了人口学因素对青少年需求类别的预测作用，未来研究需要考虑其他相关因素，如教师、同伴和父母等社会环境因素的影响。
5 结论
本研究揭示了中学生运动员群体在校园体育情境中需求满足与挫折的动态特征及其对体育道德行为的影响机制。研究结果表明：高满足−低挫折需求特征的个体展现出更多的亲社会行为以及更低的反社会行为；而具有中度满足−中度挫折需求特征的个体则更易诱发反社会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