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引言
目光注视是人类交流的无声语言(Farroni et al., 2002)，是社会互动和沟通的基础(Stein et al., 2011)，它包括直视和回避两种注视方向(Conty et al., 2007)。直视目光指面孔刺激和被试之间存在眼神接触，而回避目光指面孔刺激看向周围的环境。已有研究表明，直视可以通过捕获(Böckler et al., 2014)或维持注意(Dalmaso et al., 2020; Dalmaso et al., 2017; Hietanen et al., 2016; Senju & Hasegawa, 2005)的方式影响注意选择。但前人研究未有定论，且较多集中在空间注意选择，即直视只是将注意吸引至某空间位置。
除空间注意外，也有证据表明目光注视可以影响客体注意(闫驰 等, 2022; Song et al., 2021)。客体注意是指个体对同一客体内部两个或多个特征的识别比不同客体更快更准(Duncan, 1984; Egly et al., 1994; Marrara & Moore, 2003; Moore et al., 1998; Shomstein & Behrmann, 2008)。前人研究采用Egly等人的双框线索范式的变式，以面孔、倒置面孔和眼睛叠加矩形框为客体并操纵线索靶子呈现间隔(stimulus onset asynchronies, SOAs)为300 ms，考察了目光注视对注意选择的影响。在该范式中，首先给被试呈现一个直视和一个回避客体，随后两个客体末端的任意一端变亮作为线索，线索消失后让被试对呈现的白色目标进行探测反应。其中，目标会随机出现在线索位置(有效)，线索所在客体的非线索化一端(无效相同客体, ISO)或者另一客体中与线索距ISO等距离的位置上(无效不同客体, IDO)(见图1 )。结果发现直视条件下的客体注意效应(ISO与IDO位置的反应时差异)显著大于回避条件(Song et al., 2021)。近期研究采用相同范式，以面孔和眼睛叠加真实物体为客体，并操纵SOA为100 ms、300 ms和600 ms，在300 ms SOA条件下发现了类似结果(闫驰 等, 2022)。但Song等人和闫驰等人的研究中导致直视条件更大客体注意效应的原因不同。具体来说，闫驰等人所采用的面孔和真实客体中客体注意效应的差异来自于被试对直视条件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更快，而Song等人所采用的矩形框和倒置面孔中客体注意效应的差异来自于被试对直视条件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更慢，这提示不同客体中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内部机制可能不同。
根据整体面孔加工理论，不同客体具有不同加工方式，正立面孔采用整体加工，而倒置面孔则采用特征加工方式(Murphy & Cook, 2017)，本研究推测客体加工方式可能在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中发挥重要作用。前人研究支持了特征加工在二维客体加工中的重要性(Elder & Goldberg, 2002; Kourtzi & Kanwisher, 2001)，而矩形框是客体注意领域常见的二维客体(Yeshurun & Rashal, 2017)；单独眼睛可以以特征方式进行加工(Ganel et al., 2005)，因此眼睛叠加矩形框刺激应与倒置面孔一致，是一种基于特征的加工方式。根据前人研究，直视可以维持注意(Dalmaso et al., 2017; Hietanen et al., 2016; Senju & Hasegawa, 2005)，而客体注意的注意转移理论认为，个体将注意从线索化客体向非线索化客体转移时会比客体内部的转移产生更大的注意损耗，进而产生客体注意效应(Brown & Denney, 2007; Ushitani et al., 2010; Yeshurun & Rashal, 2017)。本研究推测特征加工方式(倒置面孔或矩形框)可能导致对直视客体局部信息的注意加工时间延长，相比于回避客体，直视会维持被试的注意，导致从直视客体向回避客体转移时产生更大的注意损耗，进而产生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具体表现为相比于回避客体，直视客体中被试对IDO位置上的目标反应更慢。
此外，已有研究发现，真实客体如汽车或者英文单词是一种基于整体的加工方式(Bukach et al., 2010; Wong et al., 2012)，结合闫驰等人(2022)研究中面孔和眼睛叠加真实客体产生的一致结果模式，本研究推测眼睛叠加真实客体也是一种基于整体的加工方式。根据前人研究，直视也可以捕获注意(胡中华 等, 2013; Böckler et al., 2014)，而客体注意的感觉增强理论认为，一旦注意被引导至某空间位置，注意资源会从该位置沿客体边界进行扩散，从而导致注意客体相比于非注意客体整体感觉表征的增强，进而产生客体注意效应(Cavanagh et al., 2023; Conci & Müller, 2009; Duncan, 1984; Huang et al., 2023; Richard et al., 2008; Shomstein, 2012)。本研究推测整体加工方式(正立面孔或眼睛叠加杯子)可能会导致对直视客体的整体感觉表征增强，从而导致相比于回避客体，直视捕获被试注意，产生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具体表现为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有更好的表现。因此，本研究拟进一步证实由于眼睛叠加的刺激材料不同，导致其加工方式不同，进而对客体注意的影响也不同。
另外，前人研究表明目光注视对注意选择的影响随SOA的不同而不同，但结果却不一致(闫驰 等, 2022; Jeurissen et al., 2016; Kou et al., 2020; Newport & Howarth, 2009; Ristic & Kingstone, 2005)。如前所述，闫驰等人操纵SOA为100 ms、300 ms和600 ms，发现目光注视仅在300 ms SOA条件下调节客体注意。然而以往关于注视线索效应(注视线索效应是指被试对目光指向的目标比其他目标反应更快更准)的研究采用300 ms、600 ms和900 ms SOA，结果发现，600 ms而不是300 ms SOA条件可能是社会刺激的最佳处理期(Kou et al., 2020; Newport & Howarth, 2009)。这些研究结果的差异可能是因为使用的实验范式不同，也有可能是在操纵多个SOA时，由于客体注意加工的节律性和震荡性(Chakravarthi & Vanrullen, 2012; Fiebelkorn et al., 2013; Helfrich et al., 2018; Landau & Fries, 2012; Peters et al., 2021; VanRullen, 2013)，社会性线索对客体注意的影响不会固定出现在某一时刻，而是呈现出先增加后减小的变化趋势。所以本研究采用闫驰等人相同的双框线索范式，但与Kou等人一致，操纵300 ms、600 ms和900 ms三个SOA。如果前人研究结果的差异是范式导致的，那么本研究结果应该与闫驰等人的结果一致，即目光注视只在300 ms SOA条件下调节客体注意；如果前人结果的差异是因为客体注意加工的节律性或震荡性导致的，那么本研究中直视条件的客体注意效应在600 ms SOA大于回避条件。
综上，本研究共包括4个实验，操纵SOA为300 ms、600 ms和900 ms，采用整体加工(实验1和2：正立面孔/眼睛叠加杯子)和特征加工的客体(实验3和4：倒置面孔/眼睛叠加矩形框)，来探讨不同客体加工方式下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认知机制。由于面孔是社会交往中的特殊客体(Bruce & Young, 2012; Kawaguchi et al., 2020)，为了验证这种目光注视效应是否普遍适用于除面孔外的其他客体，以及实验结果的稳定性(Eito & Wakabayashi, 2023; Francis & Thunell, 2022)，增加了整体加工的眼睛叠加杯子和特征加工的眼睛叠加矩形框刺激。对所有实验的结果预期如下：整体加工客体中，直视捕获注意，导致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表现为相比于回避条件，直视条件中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更快；特征加工客体中，直视维持注意，同样会导致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但这一结果表现为直视条件中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更慢。
2 研究方法
2.1 被试
一方面，在MorePower(Campbell & Thompson, 2012)中设置效应大小的$ \eta _{\mathrm{p}}^{2} $ =0.35(Yu et al., 2022)，α=0.05，统计检验力=0.9(Faul et al., 2009)，据此得出样本量应为24人。另一方面，根据本领域前人研究的样本数为20至30人(闫驰 等, 2022; Zhao et al., 2020)。以确保足够的统计效力，实验1～4分别招募30名在校大学生(实验1：女20人，平均年龄19.25±1.21岁；实验2：女21人，平均年龄19.00±1.19岁；实验3：女20人，平均年龄19.43±1.46岁；实验4：女21人，平均年龄19.00±1.50岁)。所有被试均为右利手，视力或矫正视力正常，未参加过相似实验。所有被试在知情同意前提下参与实验，实验结束后获取报酬。
2.2 实验仪器和材料
实验所使用的仪器与材料参照闫驰等人(2022)，实验采用19英寸联想L1900PA显示器，屏幕分辨率为1280×1024像素，刷新率为60 Hz。被试距显示器约63 cm。采用E-Prime2.0编制实验程序，实验材料为两个大小为2°×4.9°的正立面孔(实验1)、眼睛叠加杯子(实验2)、倒置面孔(实验3)和眼睛叠加矩形框(实验4)(见图1A )。其中一个客体眼睛为直视，另一客体眼睛为回避，两个客体的左右位置在试次间平衡。中央注视点为0.48°×0.48°，两个客体之间距离为0.9°。线索为一个黄色线段外廓(RGB: 255, 255, 0)，随机出现在两个客体四个端点上任一端。目标是一个圆形白点，直径为0.48°。
2.3 实验设计
实验1～4均采用3(线索有效性：有效、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的被试内实验设计。每个实验均包含1038个试次(共6个组块)，其中包含目标的试次864个，不包含目标的空白试次174个。在目标试次中，目标在有效位置呈现的概率为50%，在ISO或者IDO位置呈现的概率分别为25%(各条件见图1 目标屏)。实验持续约60分钟。
2.4 实验流程
实验流程如图1B 所示(以实验1为例)。实验2～4仅更换实验1中的正立面孔刺激。
2.5 数据分析
采用SPSS 22.0分析实验数据，所有被试的正确率均满足大于90%的标准。数据预处理包括排除错误反应和反应时在±3个标准差之外的试次，删除试次占总试次的2.2%(实验1)、1.9%(实验2)、2.5%(实验3)和3.0%(实验4)。本研究关注的是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效应的影响，所以在正式分析时，主要纳入ISO和IDO两种条件，将有效条件排除在外，实验2～4相同。
3 结果
3.1 实验1：正立面孔客体
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表明，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26.17，p<0.001，$ \eta _{\mathrm{p}}^{2} $ =0.47，对比于IDO位置(M=389 ms, SE=12)，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更快(M=380 ms, SE=11)，即出现了客体注意效应。SOA的主效应显著，F(2, 58)=13.14，p<0.001，$ \eta _{\mathrm{p}}^{2} $ =0.31，事后检验发现，SOA为600 ms(M=375 ms, SE=11)时被试的反应快于900 ms(M=390 ms, SE=12, p<0.001, 95%CI=[−19.35, −9.62])和300 ms(M=389 ms, SE=12, p<0.001, 95%CI=[−21.05, −7.27])，SOA为300 ms和900 ms时被试的反应不存在显著差异，p=0.930，95%CI=[−8.04, 7.39]。线索位置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9)=0.29，p=0.593。SOA和线索位置的交互作用显著，F(2, 58)=6.75，p=0.002，$ \eta _{\mathrm{p}}^{2} $ =0.19。SOA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2, 58)=4.20，p=0.020，$ \eta _{\mathrm{p}}^{2} $ =0.13。线索有效性和线索位置的交互作用不显著，F(1, 29)=0.10，p=0.758。重要的是，线索有效性、SOA和线索位置的三重交互作用显著，F(2, 58)=7.48，p=0.001，$ \eta _{\mathrm{p}}^{2} $ =0.21。
为了探究不同SOA条件下直视和回避目光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在三种SOA条件下分别进行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重复测量方差分析。SOA为300 ms时，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23.54，p<0.001，$ \eta _{\mathrm{p}}^{2} $ =0.45；线索位置主效应显著，F(1, 29)=11.66，p=0.002，$ \eta _{\mathrm{p}}^{2} $ =0.29；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不显著，F(1, 29)=0.10，p=0.758，表明300 ms SOA时目光注视不影响客体注意。SOA为600 ms时，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18.83，p<0.001，$ \eta _{\mathrm{p}}^{2} $ =0.39；线索位置主效应显著，F(1, 29)=5.32，p=0.028，$ \eta _{\mathrm{p}}^{2} $ =0.16；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29)=10.10，p=0.004，$ \eta _{\mathrm{p}}^{2} $ =0.26，后续分析表明，直视(M=17 ms)比回避(M=2 ms)条件下的客体注意效应更大，t(29)=−3.18，p=0.004，Cohen’s d=0.87，95%CI=[−25.98, −5.63]，且这种差异来自于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快于回避条件，t(29)=4.19，p<0.001，Cohen’s d=0.22，95%CI=[6.84, 19.86]，两种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目标的反应没有显著差异，t(29)=−0.67，p=0.508，95%CI=[−9.94, 5.03]，表明相比于回避面孔，直视更能捕获注意。SOA为900 ms时，主效应和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3.58, ps>0.05)(见图2 )。
对正确率的分析表明，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5.89，p=0.022，$ \eta _{\mathrm{p}}^{2} $ =0.17。其余主效应和交互效应都没有达到显著水平(Fs<2.80, ps>0.05)。
3.2 实验2：眼睛叠加杯子客体
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重复测量方差分析发现，SOA的主效应显著，F(2, 58)=12.73，p<0.001，$ \eta _{\mathrm{p}}^{2} $ =0.31。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10.08，p=0.004，$ \eta _{\mathrm{p}}^{2} $ =0.26。SOA和线索位置的交互作用显著，F(2, 58)=4.28，p=0.019，$ \eta _{\mathrm{p}}^{2} $ =0.13。重要的是，SOA、线索有效性和线索位置的三重交互作用显著，F(2, 58)=5.38，p=0.007，$ \eta _{\mathrm{p}}^{2} $ =0.16。其他主效应和交互作用皆不显著(Fs<2.20, ps>0.05)。
同样在三种SOA条件下分别进行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重复测量方差分析。SOA为300 ms时，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6.76，p=0.015，$ \eta _{\mathrm{p}}^{2} $ =0.19；线索位置主效应显著，F(1, 29)=10.86，p=0.003，$ \eta _{\mathrm{p}}^{2} $ =0.27；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不显著，F(1, 29)=0.89，p=0.353。SOA为600 ms时，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12.19，p=0.002，$ \eta _{\mathrm{p}}^{2} $ =0.30；线索位置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9)=0.49，p=0.492；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29)=9.95，p=0.004，$ \eta _{\mathrm{p}}^{2} $ =0.26，进一步分析发现，直视条件下的客体注意效应(M=16 ms)显著大于回避条件(M=1 ms)，t(29)=−3.15，p=0.004，Cohen’s d=0.79，95%CI=[−24.82, −5.29]，且这种差异来自于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快于回避条件，t(29)=2.80，p<0.009，Cohen’s d=0.20，95%CI=[2.47, 15.91]，直视条件与回避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没有差异，t(29)=−1.70，p=0.100，95%CI=[−12.93, 1.19]，表明直视相比于回避面孔更能捕获注意。SOA为900 ms时，主效应和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1.30, ps>0.05)(见图3 )。
正确率的结果分析发现，所有主效应以及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2.25, ps>0.05)。
3.3 实验3：倒置面孔客体
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的重复测量方差分析表明，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14.13，p=0.001，$ \eta _{\mathrm{p}}^{2} $ =0.33。SOA的主效应显著，F(2, 58)=7.57，p=0.001，$ \eta _{\mathrm{p}}^{2} $ =0.21。SOA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2, 58)=3.47，p=0.038，$ \eta _{\mathrm{p}}^{2} $ =0.11。重要的是，线索有效性、SOA和线索位置的三重交互作用边缘显著，F(2, 58)=3.07，p=0.054，$ \eta _{\mathrm{p}}^{2} $ =0.10。其他主效应和交互作用皆不显著(Fs<3.75, ps>0.05)。
同样在三种SOA条件下分别进行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重复测量方差分析。SOA为300 ms时，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12.05，p=0.002，$ \eta _{\mathrm{p}}^{2} $ =0.29；线索位置主效应不显著，F(1, 29)=0.46，p=0.502；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29)=7.97，p=0.009，$ \eta _{\mathrm{p}}^{2} $ =0.22，后续分析表明，直视(M=14 ms)比回避(M=4 ms)条件的客体注意效应更大，t(29)=−2.82，p=0.009，Cohen’s d=0.60，95%CI=[−17.03, −2.72]，且这种差异来自于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慢于回避条件，t(29)=−2.48，p=0.019，Cohen’s d=0.12，95%CI=[−11.97, −1.16]，两种条件下被试对ISO位置目标的反应没有显著差异，t(29)=1.02，p=0.317，95%CI=[−3.34, 9.96]，表明相比于回避面孔，直视更能维持注意。SOA为600 ms时，线索有效性主效应显著，F(1, 29)=9.92，p=0.004，$ \eta _{\mathrm{p}}^{2} $ =0.26；线索位置主效应不显著，F(1, 29)=0.03，p=0.864；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29)=4.59，p=0.041，$ \eta _{\mathrm{p}}^{2} $ =0.14，后续分析表明，直视(M=15 ms)比回避(M=6 ms)条件的客体注意效应更大，t(29)=−2.14，p=0.041，Cohen’s d=0.42，95%CI=[−17.18, −0.40]，且这种差异来自于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慢于回避条件，t(29)=−1.99，p=0.049，Cohen’s d=0.10，95%CI=[−9.62, −0.13]，两种条件下被试对ISO位置目标的反应没有显著差异，t(29)=1.22，p=0.234，95%CI=[−2.76, 10.85]。SOA为900 ms时，主效应和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0.43, ps>0.05)(见图4 )。
正确率的分析表明所有主效应和交互效应都没有达到显著水平(Fs<2.46, ps>0.05)。
3.4 实验4：眼睛叠加矩形框客体
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重复测量方差分析发现，SOA的主效应显著，F(2, 58)=5.30，p=0.008，$ \eta _{\mathrm{p}}^{2} $ =0.16。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17.46，p<0.001，$ \eta _{\mathrm{p}}^{2} $ =0.38。SOA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边缘显著，F(2, 58)=2.98，p=0.058，$ \eta _{\mathrm{p}}^{2} $ =0.09。重要的是，SOA、线索有效性和线索位置的三重交互作用边缘显著，F(2, 58)=2.87，p=0.065，$ \eta _{\mathrm{p}}^{2} $ =0.09。其他主效应和交互作用皆不显著(Fs<2.73, ps>0.05)。
同样在三种SOA条件下分别进行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重复测量方差分析。SOA为300 ms时，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12.43，p=0.001，$ \eta _{\mathrm{p}}^{2} $ =0.30；线索位置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9)=1.05，p=0.314；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不显著，F(1, 29)=0.45，p=0.507。SOA为600 ms时，线索有效性的主效应显著，F(1, 29)=7.81，p=0.009，$ \eta _{\mathrm{p}}^{2} $ =0.21；线索位置的主效应不显著，F(1, 29)=2.47，p=0.127；线索位置和线索有效性的交互作用显著，F(1, 29)=6.56，p=0.016，$ \eta _{\mathrm{p}}^{2} $ =0.18，进一步分析发现，直视条件的客体注意效应(M=14 ms)显著大于回避条件(M=1 ms)，t(29)=−2.56，p=0.016，Cohen’s d=0.63，95%CI=[−23.35, −2.61]，且这种差异来自于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慢于回避条件，t(29)=−3.39，p=0.002，Cohen’s d=0.18，95%CI=[−17.31, −4.29]，直视条件与回避条件下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没有差异，t(29)=0.52，p=0.608，95%CI=[−6.43, 10.80]，表明直视相比于回避面孔更能维持注意。SOA为900 ms时，主效应和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0.33, ps>0.05)(见图5 )。
正确率的结果分析发现，SOA的主效应显著，F(2, 58)=3.82，p=0.028，$ \eta _{\mathrm{p}}^{2} $ =0.12。其他主效应以及交互作用均不显著(Fs<2.56, ps>0.05)。
3.5 实验间的比较和分析
为了进一步探讨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影响的普遍适用性，本研究对四个实验的结果进行了4(客体类型：正立面孔、眼睛叠加杯子、倒置面孔、眼睛叠加矩形框)×2(线索有效性：ISO、IDO)×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3(SOA：300 ms、600 ms、900 ms)重复测量方差分析。结果发现，本研究关注的SOA、线索有效性和线索位置的三重交互作用显著，F(2, 232)=14.93，p<0.001，$ \eta _{\mathrm{p}}^{2} $ =0.11。但四重交互作用不显著，F(6, 232)=1.34，p=0.239。这说明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在不同客体类型中具有普遍性。四个实验中SOA为600 ms的结果进行了简单的元分析。结果发现，直视条件下的客体注意效应显著大于回避条件(z=6.21, p=0.002)。这表明，无论采用何种客体类型，600 ms SOA直视条件下的客体注意效应总是大于回避条件，表明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具有普遍性。
为了进一步验证600 ms SOA直视条件下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是由ISO还是IDO条件造成的，是否会随客体加工类型的不同而不同，本研究对ISO和IDO试次数据分别进行2(加工类型：整体加工、特征加工)×2(线索位置：直视、回避)重复测量方差分析，其中整体加工包含实验1正立面孔客体和实验2眼睛叠加杯子客体，特征加工包含实验3倒置面孔客体和实验4眼睛叠加矩形框客体。结果表明，ISO试次中加工类型与线索位置的交互作用显著，F(1, 118)=5.40，p=0.022，$ \eta _{\mathrm{p}}^{2} $ =0.04，整体加工客体中，直视条件下(M=361 ms, SE=6)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快于回避条件(M=372 ms, SE=7)，t(59)=4.93，p<0.001，Cohen’s d=0.21，95%CI=[6.70, 15.84]，特征加工客体中直视条件(M=367 ms, SE=7)与回避条件下(M=370 ms, SE=7)被试对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没有差异，t(59)=1.17，p=0.247，95%CI=[−2.22, 8.44]，表明整体加工客体中直视相比于回避面孔更能捕获注意。IDO试次中加工类型与线索位置的交互作用显著，F(1, 118)=4.80，p=0.019，$ \eta _{\mathrm{p}}^{2} $ =0.03，特征加工客体中，直视条件下(M=381 ms, SE=8)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慢于回避条件(M=374 ms, SE=8)，t(59)=−3.86，p<0.001，Cohen’s d=0.13，95%CI=[−11.79, −3.75]，整体加工客体中直视条件(M=378 ms, SE=7)与回避条件下(M=374 ms, SE=8)被试对IDO位置的目标反应没有差异，t(59)=−1.66，p=0.102，95%CI=[−9.18, 0.85]，表明特征加工客体中直视相比于回避面孔更能维持注意。这些结果说明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又具有特异性，随着客体加工方式的不同，其影响的内部机制不同。
4 讨论
本研究通过4个实验分别操纵不同加工方式的客体，探讨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认知机制。实验1～4分别采用整体加工的正立面孔和眼睛叠加真实杯子刺激以及特征加工的倒置面孔和眼睛叠加矩形框刺激，操纵SOA为300 ms、600 ms和900 ms，结果一致表明600 ms SOA直视比回避条件表现出更强的客体注意效应。但整体加工和特征加工客体中这种效应差异的来源不同，相比于回避条件，前者表现为对直视条件ISO位置目标的反应易化，后者表现为对直视条件IDO位置目标的反应延迟。
4.1 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普遍机制
本研究所有实验以及实验间元分析的结果表明，无论实验采用的客体是整体加工的面孔刺激或眼睛叠加杯子刺激还是特征加工的倒置面孔或眼睛叠加矩形框刺激，在600 ms SOA条件下都发现了直视比回避试次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说明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具有普遍性。该结果支持“眼部优势假说”，即眼部区域在注意引导中具有特殊地位，其线索效应不依赖于完整面部表征(Green et al., 2013; Ristic & Kingstone, 2005)。这可能是因为眼睛具有自己独特的神经元结构，并且单独的眼睛刺激产生的N170波幅总是大于整个面孔所引起的波幅(Itier et al., 2007)。所以，单独的眼睛刺激或者叠加一些真实刺激也能够引导注意分配，进而对客体注意产生影响。
4.2 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特异机制：客体加工方式的作用
本研究实验1和2的结果表明，整体加工客体中直视通过加速ISO位置目标的反应来诱发更强的客体注意效应。已有研究采用复合面孔范式发现，面孔(Zhao et al., 2016)以及真实客体如汽车或者英文单词都是基于整体的加工方式(Bukach et al., 2010; Wong et al., 2012)。整体加工可能会导致对直视客体的整体感觉表征增强，相比于回避客体，直视客体更凸显，从而优先捕获被试注意，产生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具体表现为被试对直视客体ISO位置的目标反应有更好的表现。这与前人关于直视捕获注意的结果一致(胡中华 等, 2013; Böckler et al., 2014)，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感觉增强理论(Duncan, 1984; Huang et al., 2023; Richard et al., 2008)。
本研究实验3和4的结果表明，特征加工客体中直视通过延迟IDO位置目标的反应来诱发更强的客体注意效应。特征加工可能导致对直视客体局部信息的注意加工时间延长，注意从直视客体转移到回避客体时存在更高损耗，从而导致直视比回避条件产生更大的客体注意效应，具体表现为直视条件下被试对IDO位置目标的反应更慢。这与前人关于直视维持注意的结果一致(Dalmaso et al., 2017; Hietanen et al., 2016; Senju & Hasegawa, 2005)，也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注意转移理论(Brown & Denney, 2007; Ushitani et al., 2010; Yeshurun & Rashal, 2017)。因此，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也具有特异性，整体或特征加工导致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内部机制不同。
4.3 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时间进程
本研究使用300 ms、600 ms和900 ms三种SOA，只在600 ms SOA条件下发现了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效应的调节，这不同于前人研究结果(闫驰 等, 2022; Song et al., 2021)，但与Kou等人(2020)的结果一致。闫驰等人使用100 ms、300 ms和600 ms SOA，只有在300 ms SOA发现不同目光注视条件客体注意效应的差异。这说明Kou等人与闫驰等人结果的不一致不能归结于研究范式不同，而是在同样操纵三个SOA时，由于目光注视加工的特殊性和客体注意加工的节律性和震荡性，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时间进程表现为非线性变化趋势，且不会固定出现在某一时刻，出现得晚，消失得快(闫驰 等, 2022)。结合前人研究以及本研究结果推测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是以一种震荡的方式出现，但这种震荡不是绝对震荡，而是相对震荡，相关推论仍需后续研究进一步验证。
5 结论
(1)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具有普遍适用性。无论是面孔客体、二维平面客体还是其他三维真实客体，客体注意效应在直视条件均大于回避条件。(2)目光注视对客体注意的影响也具有特异性。整体的加工方式导致直视捕获注意，进一步支持感觉增强理论；特征的加工方式导致直视维持注意，进一步支持注意转移理论。(3)目光注视影响客体注意的时间进程表现为非线性变化趋势，且不会固定出现在某一时刻，出现得晚，消失得快。